司马琼楼已经喊不出声音,一双没了眼皮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瞪着,血淋淋地看着她。

    她也瞪着眼,死死地盯着他,“当初二公子是如何关照我夫君的,现在,我就要替亡夫如数奉还!从今日起,每日盐水洗身,三餐管饱,参汤吊命,还有,千万别让乌鸦啄了那双眼!我要让他看着自己,是如何在这城楼上天长地久的!”

    眼前骇人景象,连城外的魔魇军都怔住了。

    凤乘鸾俯身,从垛口向下看去,只有寥寥几人,还死守在这里。

    “只有这么几个了?呵。”她冷笑。

    到底是谁不仁不义?

    王爷的尸首还挂在上面,你们来放了几炮,就草草了事了?

    她随手抓过身边守卫的头发,将人扯到垛口,“下面的魔魇军其他人呢?”

    “一个月前还闹着不死不休,前阵子就……就陆陆续续散了……”

    “哈哈哈……”凤乘鸾惨笑,“什么义气,什么忠诚!全是假的!”

    她扬手将手里这个守卫直接从高高的城楼上扔了下去,啪地一声摔成烂泥。

    下面,只有应麟还带着一些残部死守,瞪大眼睛看着上面那个女人。

    凤乘鸾俯视下方,“应将军,走吧,他不会回来了,现在挂在这里的,不过是一副皮囊,烂了就烂了吧。”

    她说完,也不等应麟回应,便转身漠然离开,对下面再次掀起的咒骂,充耳不闻。

    凤乘鸾,你连自己都骗不了,还想骗别人?

    她看都不敢再看一眼那城楼上枯朽的尸体。

    她害死了他!

    她救不了他!

    她保不住他的孩子!

    她保不住他的尸体!

    她还要追到前世去再将他害死!

    她已经被他休了,她连替他披麻戴孝都不配……

    要是从来没见过他,该多好。

    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一身骄矜清贵的北辰靖王……

    他对于她,只存在传闻中……

    许久之后,她眼中的血红渐渐褪去,人倒骑在椅子上,一脸天真,对着温卿墨咯咯笑。

    “那两个北辰的肥猪,被我扒光了衣服,给两个小叫花子骑着,踢在屁股上,嗷嗷叫着爬出了百花城,哈哈哈!”

    她拍着大腿,乐不可支。

    温卿墨惆怅地看着她,“凤三啊,你现在几岁?”

    “十岁啊!”她眨眨眼,眸子中,又是无限的华丽飞扬。

    “你爹呢?”

    “去北辰替我找人摆平这事儿了。放心吧,没有我爹搞不定的事儿!”

    “哦,十岁,呵呵……”

    这相思忘的药劲儿,有点大了啊。

    ——

    数日后,无间极乐外,沈星子那一乘仙宫样的轿撵缓缓落下。

    “阮君庭的人都撤了?”

    他看着城墙上的炮火痕迹,有点心疼。

    “一个月里,陆陆续续撤了,前两天,最后一拨也撂挑子了。”身边的人答道。

    “呵,树倒猢狲散,还何必来本座的城下逞强,祸害好好地砖瓦。”沈星子脚尖轻盈落下,衣袍不然纤尘,黑发长及脚踝,狭长双目,怡然自得,宛若仙人。

    他仰头看向城楼上阮君庭枯朽的尸体,“你啊你,活着的时候,不肯归顺于本座,死后,也这么不乖,怎么还不回来呢?本座都有点想你了。”

    城楼上,血淋淋的司马琼楼喉咙已经喊破了,只能对着下面呜呜地叫,希望义父能发现他的存在,救他,替他报仇!

    可沈星子却像没看见一样,重新回到轿撵中,“走吧,回去看看,那两只将本座的家祸害成什么样儿了。”

    外面的人小心提醒,“尊主,那上面的另一个,其实……,是二公子……”

    沈星子悠闲摇着鸦羽扇,“懂得放,不懂得收,没本事,就活该挂在上面,就让他挂着吧。”

    入夜,遥望天际,群星明灭。

    寝殿露台上,沈星子衣衫微敞,拈着琉璃杯,一饮而尽。

    “最亮的三颗星,全部殒没,剩下的两颗帝星黯淡无光,呵呵。”

    景曜,死了。

    阮君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