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卿墨捂脸,笑意颇有些苦,“我这辈子,在你眼中就是那般模样了。”

    凤乘鸾唔地点头,“很漂亮,我若是男人,也会喜欢!”

    “凤三!”温卿墨恼怒一声,将粥碗回手扔了,“饿死你吧!”

    他起身就走,可迈出去几步,身后没动静,凤乘鸾也没有留他的意思,他就又走不动了,回头白了她一眼,无奈妥协,“这件事,以后谁都不准提。”

    凤乘鸾无力地靠着床,拉长了声音,“好。”

    她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但你若是敢毛不顺,我就找人将当时的情景画成话本画,分成九九八十一章,在整个太庸天水找一千个说书先生,说上三天三夜不带停的!”

    “……”温卿墨坐回床边,笑着咬牙切齿,“凤三!你就是个祸害,你说我到底为什么要救你?”

    “因为你需要我这把刀啊!”凤乘鸾向下滑去,窝回被子里,“再过个把月身子大好了,我要回一趟南渊。”

    温卿墨一面替她掖被子,一面在她脖子处作势掐了掐,见她也不怕,只好巴巴地问:“去做什么?”

    “找我娘和两个哥哥。”凤乘鸾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爹不在了,我也许久没有送音讯回去,娘他们不知身在何处,一定要回去看看才行。”

    他太聪明,她说谎的时候,不能给他看见眼睛。

    温卿墨两手撑在床上,一改方才的嬉皮笑脸,“景元熙还有用,你不能动他。”

    他果然察觉到了什么。

    凤乘鸾眼眸一深,“他不过是个傀儡,而背后操控那个人,到底是你还是沈星子?”

    温卿墨直起身子,没回答,也并没否认,一声不可闻的叹息。

    “我累了,睡觉。”

    凤乘鸾两眼沉沉合上,下了阻客令。

    不管是谁,不管做过什么,只要与她家破人亡有关的,一个,都不放过!

    ……

    睡梦中,仿佛有谁用指背从她脸庞轻轻滑过。

    那般温柔,恋恋不舍。

    “玉郎……”

    她嘤嘤一声唤,无限委屈,无限依赖。

    “乖……”

    “玉郎,带我走……,带我走啊……”

    她的手,在空中无助地挥舞,想要抓住他,却到头来一场空,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

    三颗相思忘,在杀沈星子那一晚,几乎毁灭性地激发了凤乘鸾体内的全部潜力,同时也将她的身心毁得一塌糊涂。

    血脉筋骨,倒是可以通过药物飞快复原,但意识受到的摧残,却时好时坏,反反复复,迟迟不见好转。

    一旦断了药,性情就会变得喜怒无常,或者无法抑制的狂躁,或者意识一片空白,常常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当下何年何月。

    而若是持续服用,则只会越来越依赖,用药的频率越来越高,依赖也越来越甚。

    温卿墨唯一能改进的就是,每次服药后,杀气没那么重,只要控制情绪,不随便动怒,就不会红着一双眼睛发狂,总算能让她像个正常人。

    去南渊临行前,他将一瓶相思忘送到凤乘鸾手中,十分不放心,“一共二十粒,三天一次,定期服用。两个月内,无论身在何处,都必须回来找我。”

    “知道了。”凤乘鸾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温卿墨已经习惯她这副德行,又替她紧了紧披风,“南渊多雨,入夜湿凉入骨,你身子刚好,要多小心,好好照顾自己。”

    “哦。”凤乘鸾例行公事地应了一声,她这副身子,好不好,已经没关系了。

    “还有……”

    “景元熙不能动。”她不耐烦地打断他。

    “……,你知道就好。”温卿墨被她抢白地有些尴尬,“我会派人保护你。”

    “不必了,我不喜欢身后拖着尾巴,你敢让人跟着,被我知道,直接杀了。”

    “……”

    她利落转身,翻身上马,又回望了一眼身后的城楼。

    此时的司马琼楼,已经生生熬死了,那上面,现在是三具尸体。

    她不将阮君庭入殓,就由着他的尸体一直挂在上面。

    她怕他一旦入了土,万一再活过来,该怎么办?

    还有,她要让他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所有害死他的人,全都要将尸体挂在那上面陪他!

    她扭头,毫无留恋,策马扬鞭,一人绝尘而去。

    温卿墨站在城门口,一直目送她马下的烟尘绝迹,才颓然转身,看向成楼上阮君庭的尸体,幽幽一叹,“你都已经死了这么久了,她都不肯殓了你,摊上这样一个恐怖的女人,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尊主。”红绡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边,“小公子哭了,属下怎么哄都哄不好。”

    温卿墨的脸,忽地一片温柔,笑颜盈面,如彼岸花开,“呵,他一定是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