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乘鸾盖着他的外袍,脸颊枕着手臂,美滋滋地望着他,不敢稍动,生怕惊了这场好梦。

    直到阮君庭回眸,见她正看着自己,便粲然一笑,她才咧嘴回他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醒了?若是累就再睡会儿,我等你。”

    她懒懒坐起来,抱着他的外袍,将自己裹了裹,“你是起得早,还是没睡?可是失眠症又犯了?”

    “有你相伴,岂会睡不着?只是供桌太小,挤不下。”他的脸,逆着光,看不清笑容。

    “……”凤乘鸾的脸就有些红,这里是庙宇,下面是供桌,他倒是想到什么就是什么,真的百无禁忌!

    “你突然间哪儿来的这么多甜言蜜语?”凤乘鸾眨眨眼,盘膝坐在供桌上,就像是件贡品。

    他昨晚趁她朦胧间,在她耳畔说的那些话,现在想起来,都臊得想找个地方钻进去,藏起来,再也不要见他了!

    阮君庭起身,从被推得满地的香花供果中捡了她的衣裳,来到供桌上,替她将满头被揉的稀烂的青丝顺到肩头一侧,捡了贴身的小衣,替她仔细穿上。

    “有太多话,攒了两辈子,一直想亲口对你说,希望你听了会笑,然后看你脸红的样子。结果……,却到死都没机会。”

    他的手,极轻极小心,一面帮她系衣带,一面又分外爱惜地在她肩头轻抚而过,就像在照料一只瓷娃娃,生怕碰坏了。

    “所以,如今能够再世为人,必定不会再错失任何一瞬,必要与你形影相随,朝夕相对,不舍昼夜。”

    好一个形影相随,不舍昼夜!

    凤乘鸾乖乖地给他穿衣,微微卷曲的睫毛盖住眼睛,暗暗咬着唇。

    他真的不像以前那么没心肝儿地往死里祸害她了。

    他真的好像突然间就开窍了,懂得怎么疼惜她了。

    原来老男人还是有好处的。

    她低着头,心里偷偷笑,嘴角开心地一定要弯起来,用力按都按不下去,使劲藏都藏不住那种。

    他指尖挑她的下颌,“想什么呢?”

    凤乘鸾使劲将头埋得更低,人坐在供桌上,脑袋想抵在他胸口,不给他看,“没想什么。”

    “我看看?”他见她不肯抬头,就俯身,偏着头去瞧她。

    凤乘鸾眼尾的弧度,不知是因为心头喜悦还是因为昨晚的春风,竟然有种他从未见过的妖娆,如一根羽毛,在心尖儿上拂动。

    他就又忍不住轻轻啄了她一下,之后,恋恋不舍地盯着她的容颜,想让时光就这么停住。

    有种女子,若是美丽,叫做浓妆淡抹两相宜。

    还有种女子,若是美丽,则是凶猛娇羞两不误。

    前一种,说的是别人。

    后一种,说的就是他阮君庭眼前这一只。

    “来,我帮你穿好。”他的声音好低,好温柔,让人没处躲,没处藏。

    凤乘鸾正羞答答中,忽地见阮君庭拎起她贴身的里裤,里面正露出那只装着相思忘的白瓷瓶。

    她飞快一把夺过里裤,之后将他的锦袍团吧团吧全塞进他怀中,“去去去,等你帮我穿衣有多靠不住!我自己来。”

    阮君庭笑呵呵将怀中锦袍抖开,回身如天边烧红的朝霞一样披在肩头,“不是靠不住,是太生疏,以后每日多温习几次,就收放自如了。”

    还收!还放!

    还每日!

    还多几次!

    这不是她刚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那个阮君庭,这根本就是个永不满足的情圣!

    “转过身去!”

    阮君庭偏不转,“又不是没看过。”

    “哎呀,穿衣服有什么好看的,转过去!”

    “不!”

    “转呀!”她伸出一条腿去踹他!

    他被踹得高兴,“好!转过去!”

    阮君庭懒懒转身,凤乘鸾飞快将里裤穿上,又检查了一下白瓷瓶在里袋里已经收好,这才松了口气。

    好险,昨晚睡得稀里糊涂,太大意了!

    她七手八脚将衣服穿得差不多,从供桌上麻利跳下来,“玉郎,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阮君庭乖乖地背对着她,“听媳妇的,媳妇向南,我不敢向北。媳妇指东,我不敢打西。”

    凤乘鸾想想也对,他死了之后,北辰那边,靖王的王爵封号已经是徒有虚名,天机关的封地也应该大部分已被修宜策占据。

    他麾下魔魇军被拆分地七零八落,真正能为其所用的,恐怕只有当初无间极乐城下,应麟那一伙儿可怜的零星人手。

    墙倒众人推,他们当时最后剩下的,只有一门火炮,在无间极乐的城墙外,任凭如何卖力叫骂,都起不到半点威慑作用,暗城众人,根本不削一顾,只能苦苦看着王爷的尸体挂在城楼上,风吹日晒,渐渐枯朽。

    当时情景,现在想来,实在令人心酸,周身不寒而栗。

    凤乘鸾的眸光,渐渐变得凛冽,心头一股杀意,骤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