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儿!”凤乘鸾眨眨眼,作死地又唤了一声。

    果然,身下抱着她的两手便是一松。

    几乎是同时,凤乘鸾两手飞快将他脖颈一揽,在掉下去的瞬间,两腿麻利地向阮君庭腰间一钩,双手双脚将人盘住,得意狂笑,“扔不掉,扔不掉!哈哈哈哈!扔不掉!”

    她牟足劲,用额头狠狠地顶他的额头,“阮君庭,你这辈子都扔不掉我了!”

    他仰起头,迎着日光,眯起凤眸看她,伸手将方才那朵粉白的蔷薇替她簪在发间,“好,就这么一直抱着,不放开,永远都不放开!”

    ——

    临近午时,施若仙在渊华殿设宴,为凤乘鸾接风,因丧期夺情,故而素服前往。

    阮君庭以贴身侍女的身份随行,与她走到那“渊华”二字之下时,不由对望一眼。

    那一生,她被困在里面,不是枯骨,已胜似枯骨。

    那一生,他在外面,奔袭千里,围城十二月,却只能帮她求一个解脱!

    本以为,她去了,这份情就了了,空留他独守江山,到最后,竟然连一个随她而去的身份都没有。

    却没想,上天垂怜,伊人归去来兮,如今,竟能双双并肩立在这渊华殿下!

    前世身死之地,便是今生复仇开始的地方。

    收到阮君庭一个笃定地眼神,凤乘鸾心中安稳,轻提裙角,两人一前一后,迈过高高的门槛。

    殿上,施若仙在当年曾安放黄金凤座的位置上端坐,在她左侧下首坐着的,正是终于如愿以偿,做了南渊皇后的容婉。

    而右侧立着伺候的那位,却是令凤乘鸾着实一惊,心头如被凿了一记闷锤!

    初初!

    她怎么在这儿?

    凤乘鸾因着寡妇的身份,又有重孝在身,不能穿红着绿,也不能披麻戴孝,就只能发间一只白玉簪,穿了样式简洁,面料低调奢华的黑裙,立在金碧辉煌的渊华殿中,本就有些突兀,此时突然见了凤静初,脸上的惊愕和意外,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的!

    这世上,能令她心乱的人不多,凤静初便是一个。

    她对她的执念,就是对当初那份失落的少时天真的执念!

    她对她的愧疚,就是对前世所有身死至亲的愧疚!

    如今,凤元帅府没了,凤家没落了,凤静初就算曾经受尽凌辱,为救母盗过君子令,可在凤乘鸾心中,依然是这世上最温柔,最干净的人,她怎么会沦落到进宫?

    她怎么会心甘情愿踏进这一潭恶臭的泥淖!!!

    “北辰,靖王妃,拜见南渊国太后娘娘千岁,皇后娘娘千岁!”

    说完,从腰间掏出阮君庭为她做的那面白虎符节,交给女官,递了上去。

    凤乘鸾虽是拜见,却只是稍微欠了欠身,一双腿裹在裙中,站的腰身笔直。

    她再不自认是景家的臣女,更不认是南渊的公主,从姓景的与姓修的合谋,要将她的丈夫,她的家人赶尽杀绝那一日起,在她眼中,就只认自己是阮君庭的王妃,此生此世,若说依附,她也只依附于他一人!

    高高在上的施若仙,如今没了后宫争宠的烦扰,终日养尊处优,保养得极好,硕大的凤簪,绛红的唇,坐在高处,满身的龙章凤姿。

    只是那双精心描画的眼底,有一圈暗红,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红!

    “靖王妃……!肃德倒是待你不薄!”她反复翻看了两下那只牌子,笑得颇为玩味,“靖王妃昨晚在正阳门前,一露脸就是好气魄啊!皇上疼你,只是与你开个玩笑,你便杀了三十余名守城的卫戍军,夺了诛杀炮,差点把半座百花城送上天!如今见了哀家,又是连膝盖都不曾一弯,看来北辰靖王活着时,家教和凤于归一样堪忧啊。”

    凤乘鸾也回之粲然一笑,朗声道:“太后娘娘见笑了,王爷在世时,位极人臣,只跪天跪地,在朝堂之上,又是北帝的授业恩师,与肃德太后平起平坐,臣妾自从做了他的王妃,每日学的只是如何接受旁人的跪拜,从未再学如何跪人。”

    这番话,惹得施若仙顿时杀心大起,却忽的发觉凤乘鸾身边站着的那个身量极高的婢女身上,散发出一种摄人之势,令人不敢轻举妄动,谁动谁死!

    她明明是个随从,在金碧辉煌的殿上,莫要说卑躬屈膝,甚至连头都不低。

    不低头也就罢了,双眼睛,浅浅垂眸,既没有直视施若仙,更不是低眉顺目!

    那是……,那分明就是不稀罕瞅她,懒得看她,随便在地毯上找了个花纹看了。

    果然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

    混账!

    全都不知死活!

    施若仙牙根子咯吱咯吱响,正要发作,身边女官上前附耳道:“太后,那个就是昨晚在轿中的……”

    “哦……”施若仙微微生了皱纹的眼角,僵硬一眯,“永乐,你这是携了高手入哀家的渊华殿了?”

    凤乘鸾回眸瞅瞅阮君庭,“太后娘娘说的是她吗?她名唤冷翠,是王爷生前赐的贴身婢女,的确会些拳脚功夫,高手却谈不上,起我还差上那么一点点呢,平日里做的也都是些调脂画眉,铺床更衣之事。太后娘娘,南渊,不会连一个北辰来的女婢都容不得吧?”

    她这些,倒也是实打实的大实话,阮君庭觉得有些好笑,眉眼间原本的冷厉中,就多了些微的笑意。

    他与她在一处,若不是腻歪着陪她玩些女孩子家的玩意,就是在床上乱滚。

    这个丫头,向来身入虎穴而不变色,如今有了他在身边,便更是有恃无恐!

    施若仙当下脸色就黑了,正要发作,便听殿上一声轻笑,凤静初声音不高,温柔娴静,却如珠玉入盘,“哟,母后,这北辰的女子,都生的这么高,这么好看吗?一个婢女尚且如此,儿臣今日真的是开了眼界了!”

    她有意无意的一句话,就将殿内剑拔弩张的气势瞬间柔化了下来。

    “初初!”凤乘鸾终于瞅得机会,唤了一声。

    凤静初一身华衣,宫妃打扮,立在施若仙身边,冲凤乘鸾浅浅微笑,施施然欠身施礼,“臣妾,楚王侧妃,见过靖王妃。”

    楚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