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凤姮……!不可以忘了她……!

    他死死咬着牙关,凭着最后残存的那一丝意识,与叶哨的魔音抵死相争。

    “殿下……”战铮峰上前附耳,在他耳畔低声道:“这半年来,臣时常听凤小姐说起,人,总要想办法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能看到结局。殿下,若是当下死了,以后,便什么都没了!”

    他粗糙的大手,在阮君庭的肩头用力按了按,依然还是那句话,“请殿下放心,战铮峰答应过您的事,一定说到做到!还请您放手吧。”

    他声音不高,传入阮君庭耳中,却声如洪钟,敲醒一时的执迷。

    活着,才有希望,才能看到结局!

    活着!

    活着……

    第345章 一尸两命,殉了他!

    阮君庭激烈的抗争渐渐缓和下来,身体的抽搐也慢慢渐停,死死抓着膝头的手,缓缓垂下,整个人放弃了最后的挣扎,将头一垂,便倒了下去。

    温卿墨口中叶哨戛然而止,“成了。”

    梅兰竹慌忙上前,将阮君庭扶起,将他一身单薄白衣连带着上面的血痕,全部用猩红的大氅掩盖了起来。

    “你方才在殿下耳畔说了什么,居然能令他放下那女人?”他问战铮峰。

    战铮峰鼻子里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没有理他。

    温卿墨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两人,再看刚刚历经一场生死劫,脆弱如一朵飘零莲花瓣的阮君庭,唇角微微一勾,“盛莲太子,当日鹿苑,你曾答应放我两次,而我也承诺饶你一命,如今我们各自两清,再无相欠。”

    他转身,对沙曼殊道:“还看什么,这里没我们的事了。”

    沙曼殊迟疑了一步,但还是随着他走上下山的路。

    两人走出足够远,沙曼殊才道:“方才,你明明可以杀了他。而尊主的意思也很明确,能要了阮君庭的命,才是最好,七公子如何胆敢违逆尊主的意思?”

    “是吗?”温卿墨全做后知后觉,“刚才你也看见了,阮君庭若是就这么被玩死了,战铮峰会要了所有人的命!”

    他回眸,对沙曼殊妖魔一笑,“况且,你也说了,义父只说最好弄死他,却没说一定。”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身后的人,自顾自乐悠悠哼着歌,下山去了。

    杀阮君庭?

    如果沈霜白已经死透了,他自然是不会手软。

    可是,沈霜白的重生计划居然成功了,那么,这世间总要留一个能再把他弄死的人才行。

    不然,他这辈子都要被他的阴影掌控,永远不得自由!

    而弄死沈霜白这么了不起的大事,自然要交给焕然新生的九御皇朝盛莲太子殿下了!

    这世间啊,最痛苦的事,就是已失去和求不得,可阮君庭你偏偏不信,现在我就要让你细细品尝其中的滋味,让你此生此世都沉沦在这种痛苦中,却永远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至于他自己,温卿墨笑了笑,他最喜欢的就是寻个安静的地方,自斟自饮,子落楸枰,有兴致了,逗逗孩子,继续将这世间的风云玩弄于股掌之间。

    ——

    直到许久之后。

    茅屋中一片黑暗。

    凤乘鸾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才从床上直直坐起身。

    “阮君庭——!”

    她醒来第一声,便是喊他的名字,可茅屋,村子,还有外面的雪野,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阮君庭!”她滚到地上,两手便是一阵剧痛。

    那掌心上,各自似有一道极深的伤痕,又被人用绷带仔仔细细包了起来。

    是他替她包扎的,他的手法,她认得!

    “阮君庭——!”凤乘鸾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迈着两条还不能行动自如的腿,跌跌撞撞冲出门去。

    “玉郎——!”

    心碎欲绝的呼唤,传了很远很远,却一声回应都换不来。

    “阮君庭——!你回答我啊!你在哪儿?”

    你答应过我,不会悄悄离开我!

    你答应了我,要带我一起走!

    你去哪儿了?你去哪儿了!!!

    凤乘鸾一路踉跄,横跨几乎齐腰深的雪野,向摩天岭方向奔去。

    艳红的大裘,滚跌在皑皑雪中,如清冷大地上的一颗朱砂痣。

    直到奔到雪山之下,便见秋雨影、夏焚风等一众人,跪在那里,齐刷刷仰望着雪山,木然如一尊尊雕塑。

    一种绝望的预感,从她心头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