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亮时,桃林深处,又重新恢复了宁静。

    除了两汪清泉的流水声,还有……,在雅致的竹屋中,女子窝在阮君庭臂弯里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不着,用手撑着额角,一直盯着身边这个女人。

    许久许久,银发与雪白的锦被一同,覆在两人身上,又拖曳到地上,就像是他当年醒来时那皑皑的雪山。

    她蒙在眼上的丝带,从始至终都没有摘下,到底为什么?

    她不想知道他是谁,还是知道他是谁,所以才不敢看,不能看?

    他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傻傻地盯着一个睡着的女人,不但看了这么久,而且,还会傻到去猜测她在想什么?

    她的脸,是什么样子?

    他的指尖,轻轻捏了丝带边缘,想要揭起来,看看她完整的模样。

    可那手却被女子及时握住了。

    “别看。”是凤乘鸾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阮君庭只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将手收了回来。

    可是,她既然醒了,他又睡不着,而天色还早,那么……

    锦被掀起,带动他长长的银发飞扬,之后,又如雪一般,将两人齐齐埋葬在了温柔乡中。

    又一场绮梦,便到了日上三竿之时。

    凤乘鸾开始有些不安。

    她太贪恋他了,而留在这里的时间也太久了。

    她想要离开,却又被他十指相扣,牢牢纠缠住。

    阮君庭从被子里钻出头来,缠腻地用鼻尖轻碰她眼上的黑色丝带。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想问,就像个初经人事的少年,喜悦,迷恋,贪得无厌。

    啪!

    她一记响脆小耳光,抽在他脸上。

    睡了这么久,你到现在才想起来问?

    幸好昨晚来的是老子,若是换了别人,你是不是也照单全收?

    打你一巴掌是轻的!

    她趁他愣神的功夫,麻利下床,随手摸了件衣裳裹了自己,便逃了出去。

    阮君庭坐在床上,一只手捂着脸颊,想要喊住她,告诉她,衣裳拿错了。

    可却欲言又止,不如将错就错好了。

    他的脸颊还是火辣辣的,心口扑通,扑通,一声又一声。

    原来人心的跳动,是可以听得见的……

    昨夜,他这颗垂死的心没有冻死在冰凉的冷泉之中,却反而如外面的桃林一般,绽开了无数的花骨朵儿!

    守在外面的倦夜,见那女人一瘸一拐地逃了出去,满脸疑惑地进来,一抬眼,差点跌倒!

    君上他,竟然在纱帐那一头,捂着脸傻笑!

    上次见他笑,还是在摩天雪岭脚下。

    过去的事,君上不记得,他也被下了封口令。

    但他心中有数,君上自从离开太庸天水之后,就再也没有笑过。

    阮君庭也发现了自己反常,立时将手从脸上拿下来,重新冷冷道:“何事?”

    倦夜这才想起自己是进来干嘛的,“额……,启禀君上,那姑娘,刚才穿了您的衣裳跑了,要不要臣将她拿了,处置掉?”

    “不必了,”阮君庭起身,“对了,你可知她是谁?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额……”倦夜支吾了一下,“昨日您命人去最下等的馆子找最下等的姑娘,所以,臣派人去寻时,就从街边找了一个……”

    他越说声儿越小,到最后自己都要说不下去了。

    他是个耿直的人,又是个军伍出身,君上说什么,他全都严格照办。

    所以,他面前这位九御的皇帝陛下,昨晚的确是与一个站在又脏又臭,满街泥泞的暗巷边招揽生意的姑娘,颠鸾倒凤、翻云覆雨了整整一夜,直到日上三竿还欲罢不能那种!

    “不过,君上您放心,臣多了个心眼,专门找人验过了,没病!”

    “……”,阮君庭的眉头,越来越紧,“……,所以,你也不知她是谁……?”

    “啊,君上,臣叫人进来伺候您沐浴?”倦夜求生欲极强地岔开话题。

    “不必了。”

    阮君庭随意撇了一眼一旁镜中的自己,想将她身上的淡淡甜香多留一会儿。

    一夜春梦,也仅此而已了。

    “更衣,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