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这个人,要活的!”

    两只大狗,呜呜低吼,用冰凉的鼻尖碰了碰了她,便撒开巨大的爪子向着同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微微侧身让到路边的阮君庭,看向立在红红艳艳的大门口的凤乘鸾,眼中又多了一抹惊异之色。

    他能将迷罗坊的妖魔鬼怪镇得死死的,果然是藏了些手段的。

    倦夜附耳道:“君上,依属下愚见,那两只,恐怕不是狗。”

    “知道。”阮君庭眼帘一闪。

    蓝色的眼睛,与军中那些魔化武士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是两只被天火遗骸魔化的巨狼!

    只是他不记得,它们正是他当年从太庸山中亲手抱回来的,两只没了娘的小畜生。

    ——

    迷罗坊,按占地方圆来说,在昊都八十一坊中不算小的,又因其中低矮房屋星罗棋布,街市破烂如九曲回肠,几十年来都如一颗难以剔除的毒瘤,对于姜氏皇权来说,如蛆跗骨,如鲠在喉。

    而在这毒瘤中央,还立有半座残塔,孤寂地耸立在一大片荒废的陵园之中,就如一根毒刺,扎在昊都的要害上,甚至令人提都不愿提及。

    旧塔,又称神鬼塔,在这个神变成鬼的地方,曾浸透了神嗣后裔之血,七十多年来,一片死寂,只有风呼啸而过时,仿佛还夹杂着当年血腥屠杀的惨烈呼声。

    两只巨狼追着千阙的气息,来到陵园外,便徘徊着呜呜地低嚎,不想再靠近。

    那陵园外面,只有稀疏的铁栅栏围了,再无其他。

    这里,是当年九方氏灭族之地,也是神嗣后裔的乱葬岗,是整个昊都之中最为讳莫如深之地,从来没有九御之人愿意靠近,反而成了太庸天水之人的一处避难所。

    铁栅栏围墙上,有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被人徒手掰开一些距离,刚好容一人穿过。

    凤乘鸾赶到时,阮君庭和他的锦鳞卫也到了。

    有人眼尖,一声惊呼,向远处一片苍茫的天底下黑黢黢的塔上指去。

    众人便只见那半截残塔上,赫然有两个芝麻大的小小人影儿,正在一蹦一跳地玩着呢!

    神鬼塔,此时虽然只剩半截,塔顶距离地面依然数十丈!

    那两个孩子,居然跑到上面去玩,万一有什么闪失,可是不要命了!

    “糯糯!”凤乘鸾失声一声唤,非但忘了压着嗓音,连腔都吓得变了,便一个人从栅栏的空隙中钻了进去。

    阮君庭偏头叮嘱倦夜,“你们也留下。”

    说罢,便要随着进去。

    倦夜始终对此地顾忌颇多,“君上,前面那是旧塔,恐有不吉冲撞了您,不如让臣进去将少君带回!”

    “无妨,择日不如撞日,孤也到了该认祖归宗的时候了。你等在此候着便是。”

    天色,苍茫昏沉,该是暴雨将至,阮君庭从马上扯了外氅披上,将手中浩劫剑攥了攥,也猫腰从那个空隙进了陵园之中。

    陵园中荒草丛生,几乎齐腰。

    凤乘鸾行在前面,听见他跟来了,心中稍慰,却一想到,他可能只是来寻姜洛璃的孩子,又心中一酸。

    “君上,我有个不情之请。”她放慢了脚步,已然没有了方才在市集中的混蛋相。

    阮君庭从后面快步跟上,环顾四下荒芜,“你说。”

    “待会儿……,您若是见了我那女儿,还请不要吓着她。”她顿了顿,“她才四岁,而且,胆子很小。”

    阮君庭斜睨了她一眼,“凤桓,你现在终于知道什么是天威难测了?”

    “你不能吓她,她会怕你!”这南渊小个子今天头一回正经说话。

    “婆婆妈妈!”阮君庭呛了她一句,不想多言。

    居然怀疑他的君皇威仪,只能用来吓唬一个四岁的小女孩?

    简直是……,混账!

    头顶,浓云翻滚,两人还没等走到神鬼塔之下,就远远地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塔顶传来,“娘亲——!”

    凤乘鸾脚下就差点绊了个跟头。

    这孩子,教过多少次了,只要戴了这面具,就要喊爹,她都明明记住了,此刻偏偏又忘了!

    阮君庭斜睨了她头顶一眼。

    果然是婆婆妈妈,不男不女!

    凤乘鸾眼下管不了那许多了,那两个傻孩子在断塔顶上,周围什么遮挡的都没有,就在边缘蹦蹦跳跳,而这天,马上就要起风了!

    “我上去!”凤乘鸾脚下踏了轻功,便要飞掠上塔。

    结果,人还没跃起,就被阮君庭一只手给抓了回来。

    “你这样上去,万一吓着了他们,能保证同时抓得住两个?”

    “那你说怎么办?”

    阮君庭看看她那小细胳膊,“从塔内楼梯上去,不要惊了他们,孤留在这里。”

    言下之意,就算有什么万一,他也可以在下面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