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君庭懒洋洋像天上一瞥,“要下大雨了,回吧。”

    还怀疑孤接不住一个孩子不?

    孤可是把你们三个全接住了!

    南渊男人,婆婆妈妈!

    可惜,他一张乌鸦嘴,话音刚落,天上豆大的雨点夹杂着冰雹噼里啪啦落下!

    两个人只好拎着孩子,掉头狼狈地逃进残塔中暂避。

    外面的冰雹,很快便过去了,可大雨却半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塔基下,渐渐积了水,很快成了一座孤岛。

    两大两小,被困在了里面。

    凤乘鸾带着糯糯绕到一处断墙后,替她将外衫脱了,又将自己尚未透入雨水的中衣从里面褪了下来,挽起袖子,撕了底边,将小娃娃裹了起来,又替她擦干头发。

    “冷吗?”她抱着小小的一团,小声儿温柔问她。

    糯糯仰着小脸,眨巴眨巴眼睛,“不冷。”

    “不冷就乖乖的,待会儿记得喊爹爹,知道吗?”她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黄金面具,在糯糯耳畔小声儿说。

    糯糯半懂不懂地劲儿点头。

    这一连串母女之间再寻常不过的动作,被千阙看在眼中,却是无比地羡慕。

    他的衣裳也湿了,却没人管他。

    他咬了咬唇,扭头走到阮君庭身边,怯怯地跪下,“父君,儿臣知道错了。”

    窗边,阮君庭去了袍子,挂在火边烘干,肩头披了大氅,却并未穿上,负手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有些出神,被他这一唤,才缓缓收回目光。

    脚边这个孩子,与他生得如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却根本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今日的事,是谁教你的?”

    千阙低着头,没吭声,一颗水珠顺着额角的发丝滴落。

    “公主?”

    “不是。”他小声答道。

    “九部?”

    “不是!”千阙一口反驳。

    “那便是你师尊!”阮君庭笃定。

    “……”这一次,孩子没开口。

    “可真是个好师尊!”他冷笑。

    “父君,不是的!”千阙膝行了一步,揪住他的衣袍,“师尊去年来时,千阙与他提及您,师尊曾说,父君一定是疼我的,但您是君皇,不苟言笑,若不到关键时刻,就看不出来罢了,所以……”

    他说着,又重新低了头,“所以儿臣只是想看看,父君心疼儿臣时,是何模样……”

    “所以,你便拿自己和旁人的性命当儿戏?”阮君庭眉间拧成川字,明明极聪明的孩子,却被姜洛璃和那个妖魔师父给教坏了,满肚子净是些歪门邪道。

    “儿臣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千阙在他脚下,跪成一小团。

    认错和学东西一样快!

    这个孩子,若是有人好好教导,便是个人才。

    可若是任由现在这样恣意生长下去,将来恐怕必定是个祸害!

    阮君庭本不想沾姜洛璃的边儿,包括她身边的人,他一个都不想见。

    可看着那孩子可怜巴巴仰望着自己的模样,该是真心诚意地将他当成了自己的生父,于是不觉眉头更紧。

    “是谁让你来这旧塔的?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千阙偷偷瞅了瞅断墙那边,小声儿道:“是糯糯带我来的。她说,她娘亲经常带她上塔顶看爹爹,所以……,我若是上了塔顶,就也能看见……您……”

    他越说声音越小。

    躲在断墙后竖着耳朵听的凤乘鸾却是心惊。

    这旧塔,如今虽然断成两截,可也依然是整个昊都的最高处,她从前经常抱着糯糯上来,遥望边境的方向,告诉她,爹爹就在那边,只要她一直努力看,总有一天,就会看到爹爹。

    却没想到,她将这些话记住了,如今又说给别人。

    “君上,少君的衣裳还湿着呢……”她从墙后站出来,打断那边一大一小。

    阮君庭不管,从千阙手中扯回自己衣袍一角,寻了处干净地方坐下,“他是男儿,淋点雨有什么大惊小怪?外面的锦鳞卫,哪个不是立在暴雨中候着?”

    “可他是君,外面那些是臣,君臣本就有别。”凤乘鸾就差没说,你那么有本事,你怎么不去外面站着?

    阮君庭却仿佛完全没领到她的意思,“你既然认他为君,就将自己衣裳给他便是。”

    他说罢,一挥手,“去寻点东西,生火。”

    哎呀,哇靠!

    凤乘鸾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狠狠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