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呀?”阮诺诺仰头,眨眨大眼睛,想不明白。

    凤乘鸾指指篝火对面的阮君庭,“方才君上救你一命,你还没有好好谢谢他。”

    “谢谢君——上!”阮诺诺今年才刚刚四岁,说起话来不但奶声奶气,经常拉长了声音,就连断句的时候想喘口气,也断得非常地奶。

    这一声,直唤的人心都化了。

    阮君庭的眼睛便缓缓睁开了。

    凤乘鸾不失时机将小人儿从怀里摘下来,放在一边,拍拍她的小屁股,“光说谢谢有什么用?过去抱抱君上,再给君上一个香香的亲亲!”

    “好——!”糯糯又拉长了声音,乖乖地答应了。

    可是她始终有点怕生,脚下一双小绣鞋挪了两步,就再没动。

    阮君庭本来想说,你别过来,孤不喜欢脸上沾了别人的口水!

    可见这小奶娃娃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如香粉堆起来的人儿,仿佛风稍微大一点,都能把她吹化了,一时之间,居然也不忍心再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阮诺诺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有点怯,还有点怕,就那么望着他,想过去,又觉得这个叔叔板着脸,挺怕怕的。

    她每忽闪一下大眼睛,阮君庭的心尖上,就仿佛被羽毛拂了一下。

    素来胸有激雷都可面若平湖的人,却被这种无法承受之轻撩拨地一塌糊涂。

    他不知道这对南渊父女到底生了什么幺蛾子,一个比一个讨厌!

    “咳!”他瞅了眼凤乘鸾,完全是一副这是孤给你的恩赐,你千万不要想太多,更不要得寸进尺的神情,之后,放下手中浩劫剑,对阮诺诺张开手臂。

    “过来,不怕。”

    阮诺诺便挪着小步子,到了他跟前,规规矩矩站好,张开樱桃一样的小嘴,甜甜道:“谢谢——!”

    说完,两只小手将他脖颈搂住,用棉花一样软,花瓣一样嫩的小脸蛋,在他脸颊上稍微贴了贴,又吧唧,突袭了一口。

    之后,便风吹小花一样,掉头逃掉,一头扎进凤乘鸾的怀中,使劲儿地钻!

    钻了两下,再将小脑袋抬起来,回头偷偷看了一眼阮君庭,咯咯咯地乐,两只小脚丫,开心地踢来踢去。

    阮君庭却是坐在原地,如云里雾里,被刚才那一个亲亲,亲得有些神情恍惚了。

    迷罗坊根本就是迷魂坊,这里的人,都是妖精!

    实锤!

    ……

    两个孩子,兴许是这一天折腾的累了,又兴许是外面的大雨有让人安宁的作用,没玩了多久,便困得揉眼睛。

    凤乘鸾将糯糯抱在怀里,又拍拍腿,招呼千阙,“少君若是不嫌弃,可以在这里枕一会儿。”

    千阙原以为这份温柔是没他的份的,此时见原来自己也可以和糯糯一样,顿时开心极了,便也凑过去,小兽一样窝着,枕在凤乘鸾腿上,心满意足地闭眼。

    凤乘鸾两只手,一只手轻拍着一个孩子,外面雨幕喧嚣,塔中篝火噼啪,一片静谧。

    等孩子们都睡沉了,打着均匀的小呼噜,她才左右看看。

    这火边的确是不冷,可地上却又硬又脏。

    让孩子们直接睡在地上,终归于心不忍,于是索性就这么抱着吧。

    “用这个。”一直闭目养神的阮君庭,不知何时睁开眼,冷着一张脸,将自己肩头披着的黑氅隔着篝火扔了过来,刚好在地上铺开,却也不是很整齐。

    凤乘鸾怀里抱着一个,腿上还躺着一个,动一下都小心翼翼,哪里还有多余的手?

    她抬眼瞪他,你死的?就不会帮个手?

    然而,阮君庭重新闭上眼,不闻,不问,不管。

    那两个孩子,既不是他生的,也不是他养的,他将自己的龙氅赐了,已经是君恩浩荡!

    更何况……

    不知道为什么,他闭着眼,听着那南渊小男人吭哧吭哧、忙忙碌碌、应接不暇的细碎声音,还有种幸灾乐祸的恶趣味,莫名地暗爽。

    凤乘鸾好不容易将两个孩子都小心翼翼摆在了黑氅上,又各自从两边裹了裹,将他们裹在了一起。

    孩子们的睡颜映着火光,她忽然觉得糯糯和千阙除了眼睛之外,其他地方都很像。

    此时双双闭了眼,睡在一处,倒像是一双……

    “兄妹”两个字还没等从脑海中酝酿出来,外面,倦夜就抱着一只大油布包,一头从雨幕中冲了进来。

    “君上!衣裳来了!”

    “嘘……!”

    凤乘鸾和阮君庭两人异口同声。

    倦夜:“……”

    衣裳总算来了。

    等倦夜退下,凤乘鸾便将衣裳全都抱去了断墙后,自己飞快换好,之后招呼阮君庭,“君上,请更衣?”

    阮君庭顾忌着糯糯是个女孩子,就算已经睡着了,他一个大男人在那里换衣裳也是不妥,于是便勉为其难地将就一下,也起身去了断墙后。

    见凤乘鸾重新穿戴好,正两手拎着一件崭新的底裤,龇牙笑,“我来帮君上更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