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该是默认了千阙那个儿子了吧。

    ——

    姜洛璃在旧园监斩台上,被迫按了国玺,将全族性命,都卖给了阮君庭,又亲眼看着那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地。

    最后,直到天色将明时,才被锦鳞卫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押送回长秋宫。

    她身边徒有水长吟和明少商两员大将,却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明少商忍无可忍,“公主,不如我们拼了这一条命,将您送出去昊都!但留青山在,就还有改天换日的一天!”

    姜洛璃坐在车撵之中,耳中还在回响族人凄厉的哭嚎,眼中还是浑浊血光,茫然抬头,“本宫能去哪儿……?本宫的一切,都在这帝城之中……,回吧。”

    她十五岁起,就坐镇这片江山,为九御付出了青春,付出一切,到最后,却引狼入室,不但两手空空,还要众叛亲离,声名狼藉!

    这叫她如何甘心!

    不走!

    死也不走!

    只要她手中还有这国玺一日,九方盛莲就一日要忌惮于她!

    他的九枚兵符还没有全部到手,麾下真正能掌控的除了凤魇那些乌合之众,正规军也只有五千锦鳞卫。

    而她,是九御至高无上的摄政大长公主,即便没有族人簇拥,没有九部互为援手,就凭她摄政十几年的威望,只要登高一呼,但凡皇朝的黑骑军将领有十之一二肯进京勤王,他九方盛莲就必定一败涂地!

    她就要凭自己,逆转乾坤!

    姜洛璃抱紧怀中的国玺,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

    然而,车撵在宫门口停驻时,那算盘还没打好,倦夜就又传了阮君庭一道口谕。

    “大长公主,君上说了,旧园的戏已唱完,公主可以再抱着国玺睡三天,三日之后,劳烦您自己个儿将国玺送上宏图殿,之后,自请贬为庶人,随姜氏一族罪妇一道,赴太冲山供养神明,为先祖恕罪。”

    什么!!!

    姜洛璃猛地掀起车撵纱帐!

    “你敢给本宫再说一遍!”

    倦夜懒懒将手中千杀刃收入鞘中,根本不稀罕再与明少商对峙,“君上的口谕,只说一遍,公主若是没听懂,就三日后带着国玺,到宏图殿上自己去问君上。下官还有要务在身,告退。”

    他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了脚步,回头道:“大长公主,您不会还惦记着大婚那码子事儿呢吧?”

    他冷冷一笑,幸灾乐祸地有些不加掩饰。

    当初摩天雪岭之上,那姓温的就曾经提醒过梅兰竹,君上即便没了记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操控的,稍有不慎,遭了反噬,便是灭顶之灾。

    如今,果然应验了。

    “九方盛莲!你好手段!”姜洛璃再也无法冷静,一阵狂怒,抓了车撵上的一只花瓶,向倦夜砸去。

    倦夜脚下一挪,轻而易举地避开,扬手招呼随行人马,“回了,君上还等着咱们复命呢。”

    他的身子,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轻快过。

    五年,自从亲眼看着重露等人被灭口,摩天雪岭上的那个秘密,就一直堵在心口,日夜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如今,总算能痛痛快快地做人了!

    第375章 孩儿想要个娘亲

    长秋宫中,姜洛璃从来没这么抓狂过!

    欲狂的怒火,无处发泄,甩手一只玉如意狠狠砸在心腹女官的头上。

    那女官站得笔直,一动不动,任由鲜血从额角蜿蜒淌了下来。

    她撕心裂肺地咆哮,披头散发,泪流满面,想将周遭所有的一切,连带着自己,全都恨得要撕个粉碎!

    “寂天,你欺人太甚!你欺人太甚——!”

    远远站在一旁的水长吟见她如此疯癫,哪里还有当初风华盛世、天下无双的大长公主的模样,心中甚痛,“公主息怒,这件事我们还当从长计议……”

    “你滚!”姜洛璃不等他将话说完,随手抓了桌上一大块碎瓷扔了过去,“若不是你的人办事不利,被人截了九方千阙在先,本宫和本宫的族人,何至于此!”

    她袖底的手,剧烈颤抖,方才抓了瓷片,豁了好大一个口子,此时也感觉不到疼,鲜血淅淅沥沥沿着指尖滴在地上。

    水长吟见了,心疼至极,急急上前几步,跪在她脚边,捧着那淌血的手,“殿下,您息怒,听我说!这件事,的确是长吟的错,长吟太过轻敌了,请您再给我一个机会!”

    “三天,三天他就要国玺!本宫连自己都没有机会了,还能给你什么!”姜洛璃已经红了眼,疯狂耗竭之后,木然垂着两手立着,如一具行尸走肉。

    “还有!”水长吟仰起头,“梅长老手中还有最后一块兵符尚在,而且,公主,我们还有那个人!前几日有探子来报,他已经过了太冲山,按行程计算,就该快到昊都了。”

    “他回来了?”姜洛璃的两眼目光剧烈晃动,努力让自己定下来神来,随便寻了张椅子坐下,仿佛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对,他回来了!他回来了,本宫就还有机会!”

    她将衣袖用力一挥,“还跪着干什么,还不快派人去接!本宫要第一时间见到他!”

    “是!”

    ——

    千阙经过这一场惊天动地的波折,终于顺理成章地跟着阮君庭住进了紫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