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鳝和泥鳅最是喜欢再夜里从一陇田里通过“田阙”(水田里放水抽水的地方)滑钻到另一陇田里去。

    现在水田里没水,黄鳝一多半会滑移到水沟里去。

    要是在水田里还装满水的时候抓黄鳝才是容易,在田阙处按上一个竹笱,黄鳝和泥鳅钻进去了就出不来。

    到了清晨,逐个的将竹笱带回家,把捉到的黄鳝和泥鳅倒在家里的水缸里养起来。

    一般是舍不得直接杀来吃的,要等到有贵客上门才现场宰杀了,配上时令蔬菜烩成一锅给烧的吃了,算的上是一道拿得出手的时鲜荤菜。

    老唐家里做黄鳝最好吃的还不是唐奶奶,要数这做黄鳝手艺最好的当是唐爸爸。

    唐爸爸做黄鳝最是有一套。

    养着这鳝鱼也是有讲究,得往养鳝鱼的盆子里滴几滴油养上一天,做的时候也不用宰杀,直接放在冷水锅里大火煮上五分钟,在开始翻炒,加入佐料。

    炒出来,配上一点小酒,就着麻辣鲜嫩的鳝鱼肉喝上一口粮食酒,最是美不过。

    不过唐枣不大喜欢吃,甚至是不敢吃,将黄鳝做成盘鳝,家里的女人都不大敢吃。

    唐枣还是喜欢吃上一碗蒸鳝鱼。

    切成小段的鳝鱼肉裹上一层蒸菜粉,软软糯糯的肉、咸咸辣辣冒着油花的蒸菜粉。

    呡一口咸滋滋的蒸菜粉,颗粒状的粉末在嘴里化开,带着肉的鲜香。

    就着米饭吃、面饼子吃,都是好吃的。

    老唐家这边风平浪静,唐枣看着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放下扫帚拍拍手上的灰和唐妈妈打了招呼就背上竹筐下坳里打猪草去。

    天上的太阳暖烘烘、热辣辣,江奶奶将冬天里要穿的棉衣棉靴都拿在太阳底下烤着,散散被放了大半年的霉味。

    江奶奶早年的时候哭的多了,又常在光线不好的屋子里绣花、缝补衣裳,老了来,眼睛就不大好使。

    江子安心疼江奶奶,家里头大大小小的事多是江子安操持着,可是不让江奶奶干活又怕老人心里头多想,以为嫌弃她。

    江子安没法子只好依着她。

    江家的院子门敞开着,江奶奶站在横搭着的竹篙前,手里抱着一大件黑色的厚棉衣。

    江奶奶捏着黑棉衣的领子,使劲甩了甩手里的黑棉衣,黑色的棉衣与空气碰撞发出砰砰的响声,江奶奶竖着耳朵听着,手里的活却是没停下,接连甩了四五下,才揪着衣领搭在干枯结实成黄色的竹竿上。

    用手摸着搭在竹竿上的棉衣,双手扯了扯,直到搭在竹竿上的衣服前后长度一样才放手。

    手里拿着一只小木棒轻轻敲打棉衣里有些结块的棉花,‘砰砰’的声响有节奏的在院子里响起。

    风静静地吹着,带走飘荡在空气中的尘埃。

    咚咚的敲门声背砰砰的声响覆盖。

    站在院子门外面的人退后一步仔细瞧了瞧江家左右,嘀咕着:“是这家,没错啊。”

    男人挠了挠头,滴溜溜转动的眼珠又瞧了一眼江家敞开的大门,上前两步,进了院子。

    男人吆喝道:“屋里有人吗?”

    男人伸着头四下望了望,敞开的院子门,院子里却是没人。

    男人摸了摸头。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没人,院子门还是大敞北开的?”

    江奶奶听见叫门的声音从竹竿和棉衣的叫角落里掀起棉衣钻了出来。

    “找谁啊?”

    男人转头,就看见一个花白了头发的小老太太拿着一个小木棒站在一个黑色的棉衣前面眯着眼睛盯着自己。

    视线接触到小木棒子,男人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慌忙移开眼睛。

    这个姿势和自己奶奶抄起棍子揍人可真是像。

    后退一步,壮壮胆。

    “找江子安嘞,您是他奶奶吗?”

    江奶奶眼神不太好但是见识的世面多了,看人眼睛准的很,江奶奶一看这来的人弯腰候背、左顾右盼跟个毛猴子似的,皱起眉,仔细一瞧,那人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对视。

    眉头皱的更深了,江奶奶将手里的木棒捏紧。

    “安哥儿不在。”

    “毛猴子”看着江奶奶面色凝重,知道这是她老人家不欢迎自己,警惕着哩。

    “毛猴子”面上讪讪,后退小半步,江奶奶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像自家那个恨铁不成钢的奶奶了。

    毛猴素来油滑的舌头打结,手贴在裤缝线上擦了擦。

    “没啥,没啥,要是江哥不在,我明天再来。”

    “毛猴子”其实还想托江奶奶说一声,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留恋的看了一眼江奶奶,“毛猴子”转身走了。

    江奶奶看着那“毛猴子”走出远了,这才渐渐松开握紧木棒子的手,心里头疑惑不已,安哥儿什么时候结交上这样的人物?

    江家的门前铺了碎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