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简单的晚饭, 饭菜里都看不到肉花,但好歹一家人都吃上口热饭了。

    吃完晚饭,天色已经不早, 唐爷爷在厨屋里烧水,唐奶奶在院子里洗碗。

    唐爷爷看着锅灶里烧好的热水,从脚边扒拉一个红薯埋进灶里。

    灶洞里的柴火霹雳啪啦的烧着,橙红的火光照亮了厨房,唐奶奶拿着葫芦瓢,将烧的沸腾的热水舀进印着大红喜字的热水瓶里。

    唐奶奶盯着手里捏着的水瓢:“我已经跟枣儿她娘商量过了,就等着明天她爸回家了。”

    唐爷爷听着点点头将手里拿着的火钳拨弄了一下灶洞里的柴火。

    唐奶奶还有一句话没说,她让唐妈妈去找了张媒婆,早就已经定下明天相看的日子是不会变的。已经算是对着大儿子这碗水没端平,那唐枣那方面就是更不能松懈了。

    唐奶奶心里乱糟糟的,手上却是有条不紊,一壶开水装好放在地上,唐奶奶拿着炊壶又开始打水。

    唐爷爷静悄悄的看着灶洞下的灰烬,灰白色的灰烬上躺着一两星点炭火,唐爷爷扒拉着火钳将灰烬上的炭火埋在灰烬下。橙红色闪亮的火光熄灭留下的是黑色的木炭。

    厨房里静悄悄的一片,只能听见一点水泡啪嗒破碎的声音。

    唐枣被唐奶奶叫进来那水壶去洗澡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越是接近冬天,天色越是黑的早。

    唐爷爷看见唐枣来了,跟唐枣招收:“乖孙过来。”

    唐枣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爷爷叫自己过去干嘛,唐奶奶倒是笑了对着唐枣努努嘴:“去吧,你爷爷给你烤了红苕。”

    唐爷爷点点头,这是打了霜之后挖上来的红薯,甜得很。也就是自留地里留着的那两三根红薯藤是专门等着打霜之后才挖上来的。大队里的早早就收了装好交给粮食站去了。

    唐枣看着唐爷爷用火钳将灶洞里的红薯扒拉出来,红薯的外皮已经被烧的漆黑碳化的厉害。但是当唐爷爷用干净的筷子将红薯皮扒开,里面黄澄澄的红薯肉露了出来,黄澄澄的像蜂蜜一样的颜色,散发着比蜂蜜还要香甜软糯的香味。

    唐爷爷将一半的烤红薯递给唐枣,红薯还烫的很,但是在微凉的夜里,唐枣冰凉凉的手一握住软烫的红薯却是舒服的很。

    红薯在唐枣的两只手的手掌里交替的蹦来蹦去,唐枣换着手拿红薯,却是等到红苕差不多可以入口的温度,拿着筷子挑了一丝软糯糯的红苕肉到嘴里。

    略微烫口的红薯肉真的是一到嘴里就化开,只留下一点点丝状的纤维可以咀嚼。

    唐爷爷看着唐枣吃眯着眼睛笑了,细密的皱纹顺着眼角绽开。唐爷爷将另外半个红苕递给唐奶奶,唐奶奶却是不要,她不爱吃这些。

    唐奶奶不要唐爷爷也没有强给,他自己拿着红苕吃了起来,长久不吃还是想着这一口,特别是到了快冬天的时候。

    唐爷爷三两口就将红苕解决了,唐枣还在哈着气一口一口地吃着。

    唐爷爷看着唐枣还有的一会吃,就将唐枣脚边上的炊壶提起来,对着还在吃红薯的唐枣说:“爷爷给你提到你屋子里去,吃完了赶紧去洗了睡觉。”

    唐枣点头,现在这个天气已经是冷的了,南方的冬天有没有北方的炕,发热只能靠抖。

    现在用热水瓶又太早了,唐枣只能每天哆哆嗦嗦的洗完澡,在泡个脚就往被窝里钻。

    吃完红薯洗了被黑炭染黑的爪子唐枣就去洗澡了。洗完澡,泡了脚,倒了水就哆哆嗦嗦的往被子里钻,被子也是冷的,半天才回暖。

    夜色浓重江子安还在厨屋里烧热水,他身体热,现在就是用凉水洗澡倒也还觉得好,但是江奶奶却是不行,冬天里格外要准备的就是柴火,江子安没事的时候就去山上捡柴火,厨屋外面整整齐齐的贴着墙码着柴火垛。

    江奶奶看着厨屋外面的又填上的新柴火就知道今天江子安又去山上捡柴火了,按着道理说每年江子安虽然也是要去收柴火但是每年这个时候却是没有这样勤快的。

    江奶奶一想就知道自己孙子为什么这么勤快。

    江奶奶叹气,走进厨屋,看着往灶洞里填柴火的江子安,说到:“安哥儿,你听说唐枣她们家向外面借钱的事了没有。”

    江子安蹙着眉毛,点了点头。

    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上山捡柴火下来就知道了,村子小,丁点事情抖传的沸沸扬扬,特别是村里还有着不小的几个大喇叭。

    江奶奶看见江子安点头又见着他皱着眉,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江子安将火钳放在一边靠着墙,他看着江奶奶的眼睛,说到:“奶奶我打算帮她。”

    江奶奶听了这才舒展眉眼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她已经和唐枣家里定好时间了,这亲是江子安要提的,万一江子安眼看着老唐家不行了就不要人家姑娘了,想到这里江奶奶看了一眼江子安。

    不会有万一,江家的子孙没有背信弃义的蝇营狗苟之辈。

    江奶奶对着江子安她有这个自信。

    江奶奶倒是没问江子安如何去帮着老唐家,她要的只不过只江子安的一句话。听见江子安这样说江奶奶满意了,她上前拍了拍江子安的肩膀,又从衣服内衬口袋里拿出一张素净的手帕,手帕里包着东西。

    江奶奶没有将手帕展开,她将手帕塞到江子安手里,一句话也没说就转身出了厨屋。

    江子安没有将手帕展开,他隔着手帕捏了捏,是一颗小瓜子的形状,大概又两颗的样子。

    江子安垂下眼睑,橙黄色的火光在他眼眸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金银在这个时候其实没那么值钱。

    第二天一早唐奶奶就将唐枣拉了起来,唐枣起床的时候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她是尽量避免自己去想自己今天要面临的尴尬场景。

    但是唐奶奶又怎么会让她躲着。

    唐枣看着唐奶奶都来自己屋子里了实在是不好装缩头乌龟,硬着头皮上场了。

    也是万幸,两家人是邻居,要不然这两家相看,江子安提着大包小包的到老唐家来,可是要被村里人行瞩目礼的。

    江子安敲门的时候,唐枣刚刚洗漱完在梳头,头发还没扎上,就听见咚咚的敲门声。

    唐奶奶还在厨房里,听见院子里敲门声冲着唐枣叫了一声:“枣儿去开门。”

    唐枣嘴巴里咬着梳子手上套着皮筋就去开门了。

    门一打开就看见江子安站在门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眼睛里含着笑。

    唐枣还是头一次见到江子安穿白衬衫,他穿上白衬衫完全不像村里那些白斩鸡似的,他身体看着高挑瘦削但是穿着笔挺的白衬衫却是真的能完全将衬衫的框架支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