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站起来端着一杯酒, 满色潮红, 眉飞色舞。

    “今年有两件大喜事,一件是咱们家族出了个大学生,另一件事就是唐栋了。”

    这人一说乌泱泱一屋子人的视线都朝着那两个人看去。

    唐枣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 觉得别扭,倒是另一个人对着灼人的视线视若无睹甚至很有闲心的朝着另一个主人公笑了笑。

    唐栋是二大爷的最小的儿子也是最有出息的那一个,他16岁就去当兵,那时候唐枣才四五岁。

    唐栋一去就是好多年, 人没见着但是给二大爷寄的钱却没断, 这么些年来寄的钱是越来越多。

    二大爷家的自行车就是唐栋用津贴给二大爷卖的,倒也是因为如此二大爷一个人在乡下也过得有滋有味。

    不出意外唐栋今年升官了。

    唐栋上席坐着的是位头发梳理的很整齐,眉毛是黑的, 胡子却是白的,精神矍铄的老人,穿的是粗布麻衣但是脸上一点见不着愁绪。

    是二大爷。

    二大爷性格莽,毫不客气,:“建国你莫夸他!他都30好几了还找不到媳妇,屁的喜事。老头子宁愿他是个小喽啰,就希望他赶快给我找个儿媳妇,生个大胖孙子给我抱抱。”

    那个站起来的中年人听见这话,端着手里的酒碗,有些尴尬的笑笑,坐了下去。

    唐栋长相和二大爷有三分相似,,蜜色的皮肤看上去非常有力量的感觉,浓眉大眼长得周正。

    知道二大爷这话是提醒自己该讨媳妇了,知道自己老子的脾性,他不接话头,看着秀气的吃菜的唐枣,笑眯眯。

    “唐枣是考上大学了?”

    这句话是问唐枣,旁边的二大爷却是将话捡了起来。

    笑眯眯,喜滋滋,“那可不,小枣闺女乖的很,又有文化能考大学,哪像你个小兔崽子上学的时候天天野,不好好读书。”

    对于自己爹稀罕唐枣,唐栋是清楚的,但是小兔崽子还是让他这个30好几的老男人有点承受不起。

    唐栋轻咳一声。

    二大爷提起唐枣来就没完没了,疯狂向堂屋里的亲戚吹唐枣的彩虹屁,听的坐在同一个桌子上的唐爷爷一愣一愣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唐枣是二大爷的亲孙女。

    坐在另一张桌子上的唐枣忍受着身边人时不时投来的好奇和惊叹的视线,还要朝着那一张张脸,露出一个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随着最后一道菜上桌,厨房里忙碌的女人们都到桌子上预留的位置上坐好。

    木桌上摆的锅子嘟噜噜的响着,放在一边上的青菜是从自留地的地头刚摘了洗好的,鲜嫩嫩,烫好了吃一口舌根会回甘,那是浸润冬天的味道。

    唐奶奶坐下本来她不坐在唐枣身边,但是特意绕过来。

    每家每户一起吃年夜饭是要自己带上筷子和碗,有的人家还需要去带上几个盘子。

    唐奶奶是从厨房端着碗出来的,将碗放在桌上,凑近了挨着唐枣说:“小枣,你去叫你江奶奶她们过来一起吃年夜饭。”

    唐枣听了眨眨眼。

    唐奶奶接着说:“本来是要在自己家吃年夜饭才对,但是你江奶奶家就他和安小子两个人,大过年的多冷清啊,你去叫他们。”

    唐枣点头,说起来她和江子安算是定亲了在村里差不多也算是半个家里人,去叫她们来吃年夜饭也应该可以,唐枣这样想。

    唐奶奶说:“你快去,我给你留意着你喜欢吃的手撕鸡。”

    唐枣听了点头,从位置里钻出来,走出堂屋呼吸了一口外面冰凉到从口腔到气管的冷空气,整个人冷的一哆嗦。

    屋子里人多,挤着倒是不不觉得冷,一个人出来了才是被冷到。

    离得不远,外面地上都是雪白一片,苍茫茫大地。

    在换鞋出门和直接穿着棉鞋出门之间犹豫了一会。

    还是觉得换了鞋子更冷而且抱着就一点点路不会被打湿的侥幸心理,唐枣就穿着棉鞋,出门了。

    虽然是除夕夜团年饭,但是江子安的家里并没有欢声笑语,空旷的堂屋里高高在上的房梁,空空荡荡的是人心。

    没有炒很多菜,三五道已经是极限。

    江奶奶放下碗筷,视线穿过冰冷的空气,暗自呢喃:“明年就好了,等到小枣嫁过来,安哥儿和小枣生几个娃娃屋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江奶奶声音不大,但是屋子里就两个人,江子安想不听见都难。

    他抿抿嘴没说话,小枣儿得上大学,他是不会让她那么早成为一个母亲的,她自己都像个孩子一样又怎么能让她突然转变自己的身份。

    江子安考虑的很多,但是江奶奶却是不想那么多,太长时间的等待和希冀让她不由自主地将希望和夙愿寄托在小一辈身上。

    江子安明白,更因为明白所以他更不愿意。

    将鞋底地雪花跺落在地上,唐枣敲了敲院子的门。

    门没关上,但是还是习惯性的敲门。

    堂屋里冷冷清清的两个人都看向声援。

    江奶奶站起来,面带欢喜,说:“小枣来了,快进来。”

    江子安是大步走过去,穿过从白雪中扫出来的一条小路,走到唐枣的身边。

    皱着眉,看着唐枣,“怎么不换鞋就来了,着凉了怎么办?”一边说一边要拉着唐枣进去屋子里。

    唐枣摆手,跺跺脚,泡沫的底,棉布做的鞋面,鞋底塞的棉花都挡不住化成水的雪花,似乎进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