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男人出来招呼站在门前的江子安进去吃饭喝酒。

    满面的酒气扑来,江子安不着痕迹的躲开热情的举动,但是没有拒绝,一阵吆喝,喝酒吃饭,欢乐满屋。

    吃了团年饭,屋子里的人都散了要回到自己家了,会围着明明灭灭的火炉烤着从地窖里挖出来的红薯,直到午夜,放一串响亮的鞭炮,希望来年会红红火火,过得响亮。

    穿着厚棉衣,挨着火炉,外面风雪依旧,屋子里听得见噼里啪啦的柴火响声。

    唐奶奶弯着腰走进堂屋,抖着手指将屋门关上,一边走进来一边将身上的雪花拍落,说话牙齿都打颤。

    “真是冷。”唐奶奶看着挨着炉子坐着的唐枣,说道:“坐的太近了,靠远点。”

    唐枣听了点头,屁股连着椅子往后挪了一厘米。

    唐奶奶看了,想笑又气,“你这挪的。”

    唐枣将一张脸都埋在了棉衣的领子里,只露出一双干净的眼睛,说话的声音透过穿的衣服,瓮声瓮气,“我冷嘛,脚冷的像冰!”

    唐爷爷在往火炉加柴火,听见唐枣这样说,抬起头看着火炉上烧着的水壶,对唐枣说:“水烧好了泡个脚,脚冻了难受。”

    唐枣点头。

    唐奶奶摇头看着唐爷爷说:“你就惯她。”

    唐爷爷笑呵呵,“我乖孙我不惯谁惯。”

    唐奶奶给了唐爷爷一个眼刀子,说话间也走到火炉边上坐着,伸出双手烤火,烈烈燃烧的火焰,飘舞者黄色的彩带。

    “给你灌了热水瓶,早点睡。”

    唐枣摇头,唐妈妈肚子大了晚上唐爸爸得守着才行,只有唐爷爷能守夜,奶奶陪着他。

    “我也可以守夜,到时候你们稍微打会儿盹。”

    唐奶奶斜了唐枣一眼,满眼都是不赞同,“要你守什么,小女娃娃要早点睡!”

    撇嘴,瞪眼,就差用毛笔字在脸上写上“不要”两个字了。

    唐奶奶瞪。

    唐枣抿嘴,委屈巴巴。

    “不行就是不行,装可怜也没用,快去睡觉。”唐奶奶声音严肃。

    唐爷爷瞧着唐枣的样子插了一句,“泡了脚再去睡觉也不迟。”

    “好,那泡了脚就去睡。”唐奶奶妥协。

    泡了脚就被赶到屋子里睡觉,将棉衣拉起来,捂住头就往屋子跑。

    直到碰的一声关上了门,还能听见屋外呼啦哗啦的响声。

    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双脚踩着,直到碰到了一个暖暖烫烫被布料包着的瓶子,用脚钩住瓶子往上拿,直到全身上下都埋在了被窝里,瓶子被紧紧的抱在肚子上,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唐枣闭上眼睛,缩着腿躺在被窝里。外面风声呼啸,唯有一隅安稳。

    雪,下的大,落上厚厚的一层覆盖在山岭上,山风呼啸。

    江子安坐在椅子上,仰着头,似乎在小憩。

    微弱的一盏灯光照不亮宽广的堂屋。

    仰着头的江子安面色痛苦,冷的结冰的天气他的额上却流下了汗水,原本红润的嘴唇变得苍白。

    江子安眼前是一片雾,四周的都是惨白,唯有雾中透露处一点浅淡的光亮。

    江子安知道他这又是被拉入了某种回忆或者梦境。

    身体似乎被控制住不停的朝着光亮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江子安的眼前终于有了不一样的画面。

    说是画面确实是,就是向一幅幅被人速写画下了的黑白画,但是每一根黑白的线条里都在动。

    江子安看见了自己,但是又不是自己,身形瘦削,形销骨立,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啊。

    他一直在咳嗽,坐在轮椅上和一个卷毛男童说话,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卷毛男童蹦蹦跳跳的来,失落低头的走。

    画面里的线条扭曲,瞬间,又换了人。

    还是瘦弱的男人但是并不坐在轮椅上,他神采飞扬似乎有什么好事要发生,高兴的跟个傻子一样没有半点冷静和姿态可言。

    江子安冷笑的看着笑想偷傻驴一样的男人,心里肯定着绝对不是自己。

    黑白江子安骑着一辆自行车去了镇上,回来时自行车后面拖着一大摞东西,他也不嫌重,面上带着的笑让江子安眼睛都要瞎了。

    江子安冷眼,周围看了看似乎再找什么能够让这个画面快进的,脸上颇为嫌弃。

    但是似乎是要见到了什么人,黑白的江子安将自行车停下,伸手整理衣领甚至摸了摸头发。

    江子安看的皱眉:娘们兮兮。

    一个人出来了,黑白的画面有了彩色,是从那个人伸出的一只脚踩在地上开始,地上的草变绿了,由此而生整幅的画面都拥有了色彩。

    江子安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