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洪亮盯着陶器贵,目光如电说:“二公子,你就不用装傻了,我已有确切的证据表明是你在暗中指使此事。”

    陶器贵满脸灰色,姜还是老的辣,没想到陶洪亮这个老实人的手段比自诩聪明的自己高出岂止一截?认输吧!他连忙跪到地上:“亮叔,我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你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陶洪亮轻叹一声,扶起陶器贵说:“这事我不会告诉老爷,毕竟父子反目、兄弟萧墙乃人生的一大悲剧,我不希望这样的事会发生在陶府。不过,我不希望这样的事会发生第二次,否则,就算是老爷会放过你,我陶洪亮拼着被世人辱骂,也要将你所有的行动,或者是你本人扼杀掉。”

    张崇弛回到客栈里,也不忙着就寝,而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点了一盏灯,拿出一些药物,不断地或烧或磨,忙了老半天后,才将所有的药物放入一只玉钵中,左手结正水神印:“慈悲的水神啊!以你宽广的胸怀容纳世间种种,以你默默的关怀爱护世间种种,以你的名义,赐于眼前的物品以慈爱的养护力量吧”,右手结反水神印:“慈悲的水神啊!以你幽幽的清泉荡涤世间种种,以你默默的流水冲洗世间种种,以你的名义,赐于眼前的物品以驱除污秽的洁净力量吧”。

    一道略带蓝光,一道略带绿光,同质而异构的水元素随着他的手印,在空中慢慢生成,徐徐地注入玉钵之中,将玉钵中的药物化成半透明状,水果冻一样的一团。看着眼前的药物成形,他松开手中的正水神印,拿出一只瓷瓶,将药物倒了进去。

    忙完这一切后,他随手泡了杯茶,从行囊中拿出一部《智囊》,靠在床上,迎着昏黄的油灯,读得津津有味,浑然不觉时间已近三更。正当读完一章,喝了口茶,驱驱倦意时,原本伏在他枕边的圣猞猁突然双眼圆瞪,全身的白毛直竖起来。

    “别急,别急”张崇弛不慌不忙放下书,抚了抚圣猞猁,平息一下它,然后对着窗口轻轻地说:“阁下既然已经来了,何不光明正大地进来一见?”

    油灯一暗,马上又接着光焰大作,照得房间里一片明亮。在桌边的暗影里,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高约一米五,瘦小精悍,往那里一站,仿佛能够将周围的光吸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团诡异的影子。他尖声说:“张医师果然是高人,以我暗香随风心法,只要不靠近十米之内,就算是皇骑士也不一定能够发现,没想到我刚进院子,就被你给叫穿了。”

    张崇弛心想,要不是有老妖猫在,就是站在我边上,我也发现不了。他也不说穿,只是静静地打量起眼前这个人来,见他的脸嘴部尖尖地凸出,双颊内陷,鼻子下塌,双眼呈圆形,没有眉毛,两片尖尖的三角形耳朵立在头上,还不停地转动,双手臂和胁下之间连着一层薄膜,不由微微一惊,随即又释然说:“阁下不是人族?”

    黑影尖声说:“在下蝠人族。”

    “尊姓大名?”

    黑影摇摇头说:“我们蝠人族除了干杀手之外,就只是主人的影子。不管哪一样,我们都不需要名字,张医师应该明白,今天我来找你,也不是为了通名报姓的。”

    “哦!”张崇弛一脸的迷惑:“在下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人族,只在这一回来睢阳时见过几只精灵,还见过牛人族和狮人族,但跟蝠人族却没有过任何联系,不知阁下深夜登门,有何贵干?”

    黑影哑然失笑说:“张医师真会装傻,不过主人找你有什么事情也不是我这个影子所能知道的,主人说张医师自己会明白的,时间不早了,还请收拾收拾上路。”

    “你口口声声主人,那你的主人是谁?他又怎么知道我会明白?”反正不是来杀自己的,那么慢慢聊吧,张崇弛端着茶杯说:“要不要来杯茶?”

    “不了!”黑影说:“主人说过,只要看到这样东西,你自然会明白的。”

    说着,他的右手一翻,一件圆圆地东西悬在了张崇弛的眼前。半边漆黑,半边洁白,古怪而又玲珑的一只玉佩,正是张崇弛从陶府内室往外走时陶半城手中把玩的那只。

    第04章 奇毒迷踪

    张崇弛脸上挂起一抹纯真的微笑:“看来你家主人真的明白我的意思了!”

    黑影微微一伏身说:“上来吧,我带你去见主人!”张崇弛往黑影的背上一贴,习惯性地召来风元素绕身一周,黑影不由地一振说:“想不到公子还是一位杰出的魔法师,失敬!失敬!”

    这年头,魔法师可是稀罕物,每一位魔法师修炼都需要大量的魔法晶石辅助,不是名门世家大族富豪的谁也花不起那本钱。尤其是不用咒语就能召集某种元素,只有高级别的魔法师才能做到。张崇弛一点儿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好像对他召集魔法元素都感到那么奇怪,可对他自己来说,却像是吃饭喝水那么自然。

    不明白的东西不要多嘴,这是张道陵对他的忠告之一。所以,他也不接口,微笑着说:“走吧!你家主人可要等急了。”

    蝠人黑影背着张崇弛从陶府后园翻墙而入,找到一个柴房,在大梁上拍入一枚金色的钩子后,柴房的后半部悄然开口了一个漆黑的口子,一张石梯直通地底深处。黑影说:“请公子自行进入,我还要守在外面。”

    那是一条地道,宽约两人并排,高约两米,走了大约百米之后,就是一个三十见方的厅室。厅室的周围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小门,不知藏着什么东西。在厅室的中央,摆着一张石床,在床头那盏魔晶石灯光下,可以看到那闭目养神的正是陶朱陶半城。

    听到张崇弛的脚步声,陶半城张开眼说:“永乐城神医张崇弛,欢迎欢迎。”

    张崇弛暗暗心惊,陶半城不简单啊,仅仅几个小时的工夫,就将他的底细给探听得如此清楚,没有强大而又高效的情报网绝对无法做到。只是,他有这么厉害的情报网,再加上倾城财富,不可能连个医王也请不到啊!当他疑惑的目光落在陶半城脸上时,陶半城笑着说:“其实我已暗中请过两个医王,否则也不可能熬到现在。只是那两位医王也同样找不出病因,只能使病发延后而已,要想根治,除非医圣出手。”

    “那陶总管为什么说要去请四大医王……”

    “哼哼,如果让别人知道连医王都治不好我的病,我陶府商场的敌人会增加一倍,名下的生意至少会减少三分之一,这恐怕是谁都不意愿看到的。所以,我请到医王诊病之后,已告诫陶洪亮绝不可泄露此消息,就连犬子器贵都还蒙在鼓里。”

    老狐狸啊!张崇弛在心里狂叫,本以为书上写的那些老狐狸已经是够厉害的了,想不到在现实中遇到的更厉害,他迟疑地说:“那您老三更半夜地把我叫到这里来有何贵干?”

    “咦,不叫伯父啦?”陶半城以开玩笑的口气说:“有人在给我检查身体时,居然一连暗掐了三把我的脖子,差点没把我给掐死。我想来想去,没有哪个野蛮医生会如此折腾病人,除非暗有寓意。在你走出房门时,还回头一眼,我就明白了,让人三更秘密拜访而已。”

    张崇弛试探地说:“不知此事还有谁明白?”

    陶半城哈哈大笑,说:“你连陶总管在场都不说,肯定是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所以,此事除了蝠人之外,谁都不知道。而蝠人惟一知道的只是我让他到客栈带这么一个人。”

    “那……我的资料又是怎么来的?”

    “我有我的情报网,总不至于一支价值百金的风精灵祈福簪送出去之后,连送给谁也不知道吧!一打听,敢情张医师的名头还不小,永乐城方圆百里,人称张神医。神啊,这可是比医圣还高级的称誉,我就知道救命菩萨来了。”

    张崇弛脸微微一红说:“伯父开玩笑了,小城山村见识浅陋,偶尔能遇到个治得好伤风感冒的,就以为是华佗再世,随口喊出来的名号,岂可当真?”

    陶半城坐直了身子,一股高位者的气势陡然而生,说:“我看我们就不用讨论你的名号问题了,现在我想听听你对我所患怪病的看法。”

    张崇弛胸有成竹地说:“你没病!”

    “没病?”就连陶半城这样久经风雨的人物也被他的惊人之语给吓了一大跳,说:“没病我都快要死了,那什么才叫有病?”

    “你是中的毒!”

    “中毒?”

    “不错!根据你脱落的毛发、皮肤的光泽、脉象的变化,还有手指甲、脚趾甲上横生的白纹,我可以断定你中了毒,用一种罕见的毒药每天让你吃极微小的量,大约有个半年时间,你就会出现这些症状。如果任其发展,在症状出现后大约一个月,你就会因为五脏衰竭而死。”

    陶半城愣住了,难怪张崇弛要明里推脱,暗地里才过来给自己治病。如果他所说的属实,那么这事牵涉可大了,每天吃极少量的毒药,要半年才能发病,那岂不是说陶府上有人连连给自己下药?如果这个内奸在府上身居高位的话,恐怕张崇弛前脚说自己能治,后脚就让人给干掉了。只是,到底是谁呢?老半天,陶半城才艰涩地说:“你对我的病情发展判断跟两位医王一致,可为什么两位医王都看不出我是中毒呢?”

    张崇弛说:“我不知道那两位医王的情况,但我曾读过一本在外面佚散已久的药典,上面记载有一种鬼族特有的毒药,叫做‘铊’,其中毒症状跟你的病情一模一样。”

    也不能怪那两位医王没本事,张崇弛的《神农本草经》可是上古医神所著,自然收录了深蓝宝石大陆几乎所有的药物特征。在神魔大战之后,圣族和鬼族也曾多次大战,自从圣族以排名第一的神咒“终极审判”将原来的阿特兰提斯大陆沉入海底,将鬼族驱至海外后,人族跟鬼族基本上绝了来往。在这种情况下,深蓝宝石大陆的医书药典中当然不可能有关于“铊”这种在鬼族中都是极其罕见的毒药记载。

    “是鬼族特有的毒药?”陶半城陷入沉思之中:“可我陶府从未曾与鬼族有关接触,为什么会有鬼族给我下毒呢?”

    张崇弛笑着说:“以在下的浅薄见识来看,或许可用‘怀璧其罪’四个字来形容。”

    是人无罪,怀璧其罪!陶半城浑身一振,想不到自己多年来的藏拙会让眼前这个似乎涉世未深的少年一语道破。他陶半城的暗中情报势力遍被整个深蓝宝石大陆,又握有巨大的财富,哪一样不令人眼红。如果只是这些,或许也能找出几个人能与他抗衡,但他在睢阳城的影响力可是连当今的百族圣王汉皇都不如。睢阳城扼东南之咽,以地理位置上说,鬼族想要反攻大陆,必定要取睢阳城,不先搬掉他陶半城才怪。什么时候鬼族开始暗中打人族的主意了?不,鬼族任何时候都在打人族的主意,只是什么时候居然开始用上这种暗中渗透的方法了?

    陶半城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勉强站起身来,向张崇弛深深施了一礼说:“小兄弟一语惊破梦中人,愚兄代睢阳城一百二十万居民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