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胚胎时期的记忆谁都记不住,可池畔就是想到了。

    慢慢的,他又像前几天那样,感受到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熟悉的信号传来,池畔本该觉得不安、恐惧,可这回,他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道信号里的含义。

    祂在安抚池畔,像安抚自己的孩子一样。

    信号时近时远,池畔似乎听到了祂的声音,不知道是男是女,不知道是什么神态,只有模模糊糊的语音传来——

    “孩子,别怕。”

    “这是你的力量,去接受它,利用它。”

    “去吧......”

    池畔倏地睁眼,心跳疯狂跳动着,胸口堵着一股气,像要窒息。他眼仁中呈现出不正常的血色,看着异常疲惫。

    “池畔。”解玉楼冷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一枚石子落在池塘,唤醒平静无波的死水。

    池畔大口呼了口气,胸口积攒的沉闷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眨了眨眼,看到了玻璃屋里的三人,他们都闭着眼,像睡着了一样。

    他转头看向解玉楼,解玉楼抬手在嘴边比了个手势:“嘘。”之后他抬手往他们来的方向指了指。

    池畔歪头,不解地顺着解玉楼的手指方向看去,随即惊讶地睁大了眼。

    只见所有关在玻璃屋里的融合物,包括他们本来的实验对象,全都和小张他们一样,安静地“沉睡”着。

    解玉楼一手握着池畔的手,另一手拿出手机给沈斯年发了消息。

    两分钟后,沈斯年就出现在了这里。

    他手里拿着ipad,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

    刚一进门,他就停下了脚步,惊讶地看着周围这些沉睡的融合物。

    池畔和解玉楼又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小张他们,之后走到沈斯年身边。

    沈斯年小声道:“这是它们第一出现全体同时入睡的情况。”

    他抬眼朝走廊深处看去,问道:“小张他们也睡了吗?”

    “应该是。”解玉楼点头。

    池畔解释道:“我就是感觉到小张他们很难受,就想着用异能帮他们缓解一下,没想到就这样了。”

    沈斯年沉思片刻,之后带着他们出了观察室,进到观察室外的数据记录间。

    “小池,把刚才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一点细节都不要落下,包括你自己身体内部的感知。”沈斯年看向池畔。

    池畔回忆了下,把自己怎么感受到小张他们的情绪,到怎么帮他们治疗的,又是怎么听到信号,感受到了什么都说了一遍。

    沈斯年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池畔有些忐忑。

    解玉楼牵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小声道:“没事。”

    “嗯。”

    沈斯年点头:“没什么事,应该还是和你的异能有关。别的猜测还需要更多的论据支撑,暂时就先不告诉你们了。”

    池畔道:“博士,什么猜测啊。我不怕,你告诉我吧。”

    沈斯年抬眼看他,又朝解玉楼看去。

    “你不说他也会自己胡思乱想。”解玉楼对池畔了如指掌。

    池畔立刻小鸡啄米式点头。

    沈斯年就深呼了口气,想了想,才说:“之前在你第一次提到‘神’的论点时,我们就曾猜测过末世发生的真正原因。”

    “说实话,开始的时候,我们以为这只是一场由丧尸病毒来带的疫病,觉得只要找到疫苗和解药,就能解决末世。但后来,融合物还是大规模出现了。”

    “这个时候,你又以丧尸王的身份,提出了‘神’的观点,寄生蚯蚓又以那样的祭祀仪式提到了那个‘祂’,我们就不得不放下唯物论,从神学中寻找突破口。”

    沈斯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接着道:“小池,从你独一无二的异能,到你身为丧尸王的身份,再到你收复霸王花、操控鬼藤,这一切,都不得不指向一种可能性。”

    池畔心跳有些快,他有些期待,又有些迟疑,只等着沈斯年说出那个最有可能的可能。

    “我们觉得,”沈斯年沉声道:“你或许就是神子,又或者直接是神本身。”

    猜测被证实,池畔下意识攥紧了拳,却忘了他的手还被解玉楼握在掌心。

    感受到池畔的紧张后,解玉楼就把他抱进了怀里,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无声安抚。

    沈斯年垂眼,叹了口气。

    “小池,我们不想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承受太大压力。”

    沈斯年知道,一个普通人,尤其是像池畔这样胆小的年轻人,忽然接受自己是救世主的身份,会非常难。

    池畔抬手环住解玉楼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只有这样,他才能压下心底的凉意。

    三个人谁都没再说话,也没动。

    半晌,池畔才小声道:“博士,如果我真的是,我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