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蒙说:“老孙你摸着良心想想, 我这和在座各位有什么区别。”

    老孙嘿了一声:“区别大了。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你可不是。”

    黄蒙拍着桌子:“你是不是要跟我废话。我就直说了, 我们在这里每耽搁一分钟,华业集团包括旗下所有分公司子公司的股票全部在跌!”

    贺久冷眼旁观,这几人唇枪舌战,他根本插不进嘴, 包括对他最热情的叶正华,也根本没问他的来由。

    黄蒙看上去是动机最明显的一个,但反而减轻了他的嫌疑。毕竟叶高有没有犯法,贺久是最清楚的,黄蒙现在的样子,活像知道皇帝马上要驾崩,急着揽权的皇子。

    但他手上控股是最多的,如果华业集团出事,受影响最大的也是他。所以他这么急着上任,一个是因为他想要权力,另一个是因为他的钱每分每秒都在损失。

    所以这件事如果是黄蒙下的手,反而说不通。

    等等,股票。

    贺久打开证券软件,搜索了几个属于华业集团的股票,不出所料全部都在新闻爆出后,产生了数笔大宗交易。

    有人在疯狂购入下跌的华业股票。

    贺久心中一惊,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什么线索。他稳住表情,第一次打断众人的对话。

    “黄总,我觉得现在您就让大家抉择新的法人代表,是不是有些不合规定。”贺久说,“快运速达的事情才刚刚发生,叶高只是被带走问话,并没有得到判决。也就是说,他是有权利决定您是否能替代他当选法人代表的。”

    “决定?现在他在被调查,华业集团每一秒都在亏损,我们没时间让他决定。”黄蒙不赖烦地说。

    “他在被调查。您就能保证,有关部门不会查到集团里来?”贺久问。

    “查过来又如何。”

    “以华业集团如今的成绩,一个董事长会缺钱到偷着贩du吗?”贺久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我会这么想,警方难道不会这么想?如果他们发现获取的证物是伪造的,会顺着什么方向查下去呢?”

    贺久盯着黄蒙,黄蒙被他看得发毛,背后慢慢渗出冷汗。

    他瞬间明白过来,原来他是在给人当刀使。

    如果他顺利拿到了法人的位置,警方发现证据有问题后,一定会考虑是谁陷害叶高。陷害叶高的人,一定是近期得利最大的人,自己在叶高刚被带走就爬到他的位置上,完全会被警方当成嫌疑对象。

    他这个纵横沙场的□□湖,竟然一时间没看透这张局,真是利欲熏心被鬼迷了眼。

    另者,叶高顺利出来后,又成为控股最高的人,就算他是法人,也制约不了叶高的行为。反而会因为得罪了落难时的叶高,被叶家报复。

    怪不得叶正华一开始一声不吭,原来就等着他往这个坑里跳。

    只是贺久这么有信心,为什么不等着叶高出来后找他秋后算账,反而在股东大会上提醒他这样做的后果。

    黄蒙是个人精,视线在贺久和叶正华脸上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朋友说得也对,我这把老骨头就先不掺和这事。”黄蒙说,“各位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各司其职把局势暂时稳住好吧。”

    他停顿一下,又说:“不过如果叶总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不要怪我黄某人毛遂自荐。”

    老孙闻言不屑地哼了一声站起来就走,江琼芳朝黄蒙笑笑也先行离开,紧接着其他股东也各自离开。

    一群人都有自己的安排,华业要变天,先要把自己的利益保住。

    叶正华小声对贺久说:“小久,我得去医院看看我哥,就先不陪你了。叶高的事我这边也会动用关系,争取尽快把他弄出来。”

    贺久笑着说:“谢了伯伯。”

    黄蒙看着他们,嘴角挂着冷笑。叶正华朝他点点头,离开了会议室。

    黄蒙被他圆滑的态度搞得不爽,正要追上去,贺久突然叫住了他。

    “黄总,我还有些话想对你说。”

    “如果是忠告,大可不必。”黄蒙说,“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黄总你想多了,我不是跟你示威。”贺久抬手给黄蒙看了看手机。

    黄蒙随意往手机上瞥了一眼,脸色骤变,一把抢过贺久的手机。

    “从叶高被带走,你就想着上位的事情吧。你的注意力放在一件事上,自然会忽视另一件事。”贺久说,“这人还真有钱,这么大笔现金流砸进去,恐怕今天就能超过你手上的股份。”

    “你是说有人想借华业股价跌停,将证券市场上所有抛售的股票全部买进?”黄蒙看了一会儿,将手机还给贺久,表情恢复正常,“不可能,把这些散户的股票全部买了,都没办法超过叶高的控股,这样没意义。”

    “一个股东,当然没办法超过。”贺久说,“万一不是一个股东呢?”

    黄蒙神色凝重地望着他:“你什么意思?”

    贺久逐字逐句地说:“万一这是一件蓄谋已久的,有多名股东参与的阴谋呢?”

    黄蒙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觉得这是阴谋,又为什么把我摘出去了,我的嫌疑难道不是更大?”

    “直觉。”贺久说,“以及我刚才看了快运速达的内幕消息,这个子公司的高管里似乎没有你的人。”

    黄蒙问:“你觉得是谁?”

    贺久笑了笑:“华业集团你比我更清楚,仅从刚才这场毫无水准的股东大会看,我觉得其中至少有叶正华和老孙。”

    “为什么?”黄蒙的语气听不出疑问,他已经猜到了,只是想从贺久这里听到答案而已。

    “因为毫无水准。”贺久说,“老孙看似草莽气息,全程插科打诨,除了斗嘴并没有别的建议。叶正华作为叶正青的堂弟,在你们吵得最厉害的时候竟然一言不发坐山观虎斗。江琼芳也有可能,她和老孙一个红脸一个黑脸,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为了让我注意不到股市的情况,好让他们低价买入。这样一来他们几人的股权加在一起,董事长的位置是谁一锤定音。”黄蒙恶狠狠地说,“如果你不来,这场会不知道要开到多久去。”

    “黄总,你是叶先生的老朋友,是他的左右手,我知道你急着上位是看叶高年轻,怕华业砸在他手里。叶高出来后,一定不会怪你。”贺久说,“但如果江山易主,你作为叶正华一直以来的竞争对手,他怎么做你应该能想到吧。”

    贺久给黄蒙递了个台阶,黄蒙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一点没别扭,立即顺着爬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