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站在寒风里接他,这个男人没有替儿子拿行李箱的意思,戴着眼睛沉默冷淡,把维克托领到离市中心一处一室一厅设施齐全的公寓里,说他会帮忙交每个月的房租和物业水电,会定时给他留生活费,要去体育中心的话就坐附近的地铁。

    但维克托一看屋子只有一间卧室,就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和他住一起。

    和离婚前一样,他总是只给物质,不给照顾,但维克托也没觉得多意外。

    于是他第二天自己去了体育中心找雅科夫报道,雅科夫是个看起来有些严肃的中年男人,发际线和维克托的父亲一样岌岌可危,但的确很会教学生,并值得信赖。

    维克托天赋过人,尤其在跳跃方面很不错,他才十岁,就已经可以满场蹦跶三周跳了,且跳跃的成功率不比那些已经参加青年组比赛的大孩子差。

    他因此受了些欺负,比如说储物柜被扔一些脏东西,或者冰鞋被扔到垃圾桶里,有些队员路过他身边时会用力在他身上拍一下,他转过头,那些人又说他们是在开玩笑。

    “别一副开不起玩笑的样子,小子。”那些人这么说着。

    但维克托都很好的面对了,不管那些人怎么欺负,他一次都没有哭。

    莉莉娅很喜欢这个长得精致的孩子,她建议他留长发,然后给他编辫子,这位女士的亲近让维克托的处境好了些,他对此感到感激,当然,莉莉娅也很严肃,她会在舞蹈课上训斥维克托,认为他的舞蹈中没有足够的情感,并因此显得不够美丽。

    “舞蹈的美来自于肢体的韵律与情感的挥发,你这样是成不了首席的。”

    维克托虚心接受,但遗憾的是他仍然不太清楚如何将情感融入舞蹈,那太玄乎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维克托都经常在舞蹈课上被莉莉娅盯着骂。

    但他还是很爱莉莉娅的,毕竟在圣诞节那天,连他的爸爸都没有想起给他一份礼物,但莉莉娅却在下课时递给他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

    当然了,他也爱雅科夫,因为当维克托在某次摔伤时,这个一直端着架子的男人满脸惊慌的把维克托抱到医务室,有力的臂膀就像是他梦了很多次的父亲的臂膀。

    维克托的父亲从来没这么抱过他。

    他觉得自己开始喜欢上圣彼得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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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在田中教练针对性指导下,勇利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个跳跃,不过他在练习的时候摔得很惨,当时在旁边的优子和西郡都以为这个爱哭的孩子要放弃了,但勇利没有。

    他会抹一把眼泪,然后爬起来继续练。

    胆小内向又有哮喘,免疫力低经常生病,甚至连幼儿园都没上的勇利出乎意料的是个有韧劲的孩子,哪怕被命令去滑枯燥的规定图形一下午,他也会认认真真的去做,和美奈子学芭蕾时,他被柔韧训练折腾得直哭,却从没有说过“不练了”。

    他是美奈子的第一个学生,她那时候还不是很会教孩子,但勇利实在是个好学生,听话又努力,他身上有股倔劲儿,让美奈子总觉得能在他身上看到光。

    在美奈子的鼓励下,勇利鼓起勇气参加了一个很小型的儿童花滑比赛,他怯怯的牵着美奈子老师的手走进比赛场地,看到周围好多比他大一两岁的孩子踩着冰鞋来来去去。

    他小声问道:“美奈子老师,我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滑冰吗?”

    美奈子揉揉他的头,柔声说道:“没事的,就当换了个地方滑冰就好,勇利这么可爱,大家都会喜欢你的表演的。”

    她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因为勇利的表演服看起来就是一个橘黄色的小南瓜,由宽子妈妈的巧手做成,曲目是著名儿歌《schnai(小鳄鱼)》,美奈子给他编舞时特意安排了不少可爱的动作。

    与其说勇利是来比赛的,倒不如说小朋友是来给大众卖萌的,但小孩子嘛,就是要这样才可爱,她还特意带着摄像机准备录影做纪念呢。

    哪怕是看在他那么萌的份上,裁判们也不会让他拿最后一名的,这是美奈子的蜜汁自信。

    遗憾的是,勇利并没有被安慰到,小家伙第一次看到那么多人,他简直要被吓坏了,所以在哭着脸表演完下场后,他就扑到美奈子怀里嗷呜一声哭了起来。

    但勇利最后还是拿了第三名,大概是因为哭哭脸的小南瓜也很萌的关系吧。

    第4章 幼年体(三) 不同的天赋

    年少的维克托:“我觉得跳跃比步伐好练多了,跳跃只要跳起来加转圈就可以了,但步伐总有这个变化那个变化。”

    年幼的勇利:“跳跃好难呜呜,摔得好痛,还是滑行简单,变刃什么的就当是复杂点的舞步就好了,也不会摔得很痛。”

    年少的维克托:“所以将灵魂融入舞姿到底是什么做来着?”(今天也被莉莉娅骂了)

    年幼的勇利:“所以1a到底怎么跳啊……”(今天也被田中教练吓哭)

    圣彼得堡的天气并不总是晴朗,在极北之国阴雨天才是常态,今天维克托出门前没带伞,所以他的衣服被雨淋湿,而且他的脏衣服已经攒了一洗衣机不得不洗了。

    这个十岁出头的大男孩拿着说明书看了半天,总算让洗衣机成功运转起来,之后才呼了口气,一边嘟囔着“好冷好冷”,一边跑到浴室里冲了个热水澡。

    啊,这时候就会想起在书里看过的温泉,如果在被雨淋湿后跳到满是热水的池子里泡一下就好了。

    维克托这么想着,爬上床裹着被子,哆哆嗦嗦的睡着了。

    幸运的是能在冬天穿着泳衣打雪仗的战斗民族小孩体质很好,维克托并没有因为一场雨而生病。

    然后他发现自己不得不又面对另一个问题——小学四年级的尼基福罗夫小朋友是要考试的,但没有家长在旁边督促,没有继承爸爸在学习方面天赋的维克托,数学成绩需要重考。

    雅科夫也是第一次碰到小学就能考不及格的小孩子,他一面按着青筋直跳的额头,一边敲着维克托的脑袋教他做题。

    天知道为什么他除了教花滑外,还要教小学数学!天知道运动员中一堆文化课不行的人,雅科夫忧心忡忡,天知道要是到了中学的时候这小子还来问他题目的话,他怕是都要答不上来了。

    他呼了一下维克托的后脑勺:“你老师说你从来不交作业是怎么回事!”

    维克托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一脸熊孩子特有的皮皮的样子:“忘了。”

    雅科夫更气了。

    莉莉娅端着餐盘放桌子上,一脸冷漠道:“吃完饭再写作业!”

    幸好维克托脑瓜子还是灵活的,所以他补考过了,总算不用留级,成绩出来的那天,雅科夫和莉莉娅一起松了口气,深深的觉得他们这是养了个调皮捣蛋不认真学习的熊儿子。

    顺便一提,考完以后维克托没回莫斯科,而是继续在冰场蹦跶,有一天雅科夫看到他居然拗了个女花滑运动员才能拗的贝尔曼,差点没把他给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