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趔趄着从前门摔进,随着惯性扑到贺逍脚下,额头擦过台阶边角。

    教室静默一瞬。

    低低议论开。

    班主任沉默上前,将人扶起,低声问:“没事吧?”

    那是位男生,闻言摇头,嗫喏道谢。

    班主任也没多说什么。

    一粒白色纽扣蹦达着落到贺逍鞋面,贺逍捡起,目光一转刚欲说话,视线触及男同学后颈瞬息,脸上懒散颓丧的表情邃然一变,仿佛见到某种猝不及防又意料之外的事物的愕然与震惊。

    适时,几个高挑男生自门口鱼贯而入。

    “哎呀,叶醒同学身体不太利索啊,走路都能摔跟头,小时候怎么不叫妈妈多用心教教。”

    “没妈可怎么教,想学也学不了嘛。”

    “诶,没妈的话还有爹呀。”

    “科科科科,傻逼,都没啦。”

    男生们说着装模作样跟班主任问好,笑嘻嘻地各自回位。

    贺逍扫了眼,隐约觉得那团人里其中某个有些脸熟。

    耳边传来微弱的一句‘谢谢’,不仔细真听不见。贺逍感受到轻微力道,这位叫做‘叶醒’的男同学拿走他手中的纽扣,指尖轻轻擦过掌心纹路。

    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他的手臂很细很白,贺逍清晰看见他肘横纹青色的血管,和桡骨侧皮肤上的大片淤青。

    贺逍当即皱眉,仅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妄动。

    叶醒目光朝下,典型的弱者姿态。本不算长的头发因为低头遮住他大半张脸,阴影很重,导致面容模糊不清。他似乎想看看贺逍,眼神对视前夕又瞬息垂了下去,贺逍只来得及看清他苍白的嘴唇和俊秀的下巴轮廓。

    叶醒低着头回座位。

    贺逍目光钉在对方身上,捏书包带的手指越收越紧。

    他看向班主任,后者抬手拍拍他肩膀,笑说:“叶醒同学有点不小心,希望没吓着你。今天暂时跟同学们熟悉一下,明早上课跟同桌看看课本,完了放学去我办公室领新书,老师给你放桌子上。”

    笑呵呵说完,又叮嘱贺逍和其余学生好好自习,慢悠悠走了。

    贺逍脸色有些臭,那男生一看就是被人用了力气推进来的,怎么可能是不小心。

    他扫了眼教室,发现许多同学见怪不怪,油然彰显倒地男生的弱势和施暴者的并不好惹。

    贺逍拎起书包往下走。

    前排同学红着脸和同桌窃窃讨论,眼珠子跟着贺逍转动,眼神蹭亮。原先空荡的后排已被方才几个男生填满,贺逍找了起灰的靠窗末尾——也是倒地男生的后桌。

    他把书包随手丢在桌上,坐下。

    周身议论逐渐远去。

    看着一动未动的叶醒,贺逍眼底幽幽倒映他后脊骨露出的那粒红痣,若有所思拿舌头抵了抵犬牙。

    ——刺激他脑神经活跃的方法,是根据俞先生的意识波动回馈而定,只有身为家属的贺先生您自己去了解才行,我们无能为力。

    贺逍伸直右腿,足尖抵到前桌椅子底下一下下轻磕椅子脚,对方察觉,背影有一瞬僵硬。

    贺逍打量他因躬身被校服短衫勾勒出的脊背线条。

    感觉很像,面前这位却瘦削很多。

    想起班主任临走嘱咐,刚好是个搭讪借口。贺逍脚下轻轻一踹,椅子脚发出轻微震动,他用前桌刚好能听见的音量道:“同学,认识认识?”

    前桌身形更僵了。

    贺逍靠近他:“你跟我一朋友挺像,咱俩合眼缘,你哪个ye,哪个xg?”他想了想,强调,“别担心,不欺负你。”

    嘴上说不欺负,踹的到挺熟练。

    叶醒使劲往里缩。

    贺逍霎时不满,脚下搭着椅子脚用力一勾,椅子‘叽——’一道长鸣,抵在他桌沿。叶醒身子一抖,手指紧张抓住桌边,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

    结合数秒前发生的事,这反应算理所当然。贺逍却很不爽。想了想小时候怎么交的朋友,他在身上摸索,打算摸个见面礼。

    少顷,他摸出一包烟。

    和一支手机。

    贺逍手一顿,思索拿这包烟当定情信物的可行性。

    因为还没领校服,他穿着一件半黑半白宽松长袖和休闲长裤,脚踩价格不菲的名牌运动鞋。干净清爽的打扮和那张引人注目的脸,在众多肥校服当中成了一道亮丽风景线。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红盒子。

    有些话便不可避免钻进耳朵里。

    “是卓圣哲?”

    “真的假的?真人吗?!”

    “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