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夫人笑着回答了,拍拍身后女儿的手,道:“你去吧。”

    尹沉壁见母亲坐得妥妥当当,与老太君相谈甚欢,便也放下心来,抽身出了沁雪阁,与谢霜一起到二门外迎客。

    未几闻家二房和三房的人都来了,水榭里顿时热闹起来,小孩子和长辈们打了照面,不一会儿就跑得没影儿了。

    巳时半过后,客人陆陆续续光临,除了江家的亲戚,谢家和苏家的亲戚,还有平国公府的崔老夫人和崔瑾夫妇,严大将军和他长子,伍大将军夫人李氏和她二女儿。最后上门的是闻若檀兄弟的三四个同僚以及尹怀洲和他瑞庭书院的几位同窗,还有闻若蓝的好友兵部尚书的长子吕霁。

    年轻人到沁雪阁拜见了长辈,便被打发去了风荷轩。因都是至交亲戚,几个零星的男客们也就没去外院,闻存正和闻若青在水榭的东间陪着严大将军和江氏的哥哥,内阁大学士江澄说话。

    话题就不由转到了边关的局势上。

    严德霖道:“听说北狄巴哈部的阿都沁有建朝称帝之心,巴哈部附近的几个部落都被他收服了,看来此人野心不小。”

    江澄也道:“妹夫走之前立下的军令状,现在看来有点让人悬心啊。”

    闻存正与闻若青对看一眼,没说话。

    隔壁的屋子里花红柳绿的颇是热闹,江澄的夫人项氏亲热地挽着甘氏在一边说话,江氏陪着崔老夫人,顾蕊和尹夫人坐在靠水的栏杆边喂着鱼,其余几位夫人都围着老太君闲话家常,闻家的几个年轻媳妇则在一边伺候茶水果点,花氏张罗着,令人把老太君今日收的礼拿下去收好。

    李氏笑道:“慢着,老太君今儿不知收了些什么好东西,不如也让我们几个开开眼界?”

    老太君呵呵笑道:“你们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既这么着,东西不忙着收,都拿来瞧一瞧。”

    丫头婆子们听说,忙将寿礼一件件搬到中央的楠木方几上,众人都围了上来,老太君道:“怎么看都可以,只一件,不许问哪件礼是谁送的。”

    大家笑道:“晓得晓得。”

    尹夫人也凑在边上看了一会儿,见江氏从一堆寿礼里拿出一个剔红方匣,捧出一条灰色狐毛抹额,一对同色的狐毛护膝,心下不由略略紧张。

    老太君道:“这个好,拿来我试试。”花氏笑着替她戴上,这抹额中间狭窄两侧宽阔,正好可将两耳覆盖,毛茸茸地看着甚是暖和。

    江氏打量了一会儿,道:“这个还不错,就是颜色暗了些,也不够精巧别致。”

    老太君笑道:“正是要这样的才好,等我去了拂云庵,用这个正合适,那对护膝也用得上。”

    尹夫人就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同样的抹额和护膝她也有,只不过是兔毛的——一她一看那抹额和护膝就知道是自己女儿做的。

    风荷轩里又是一番景象。

    靠水一栋二层小楼,一楼是间大的敞厅带两个静室,此刻楼前清波荡漾,两边桧柏松篁,厅中窗明轩净,香几玉案,角落里两盆哥窑白玉圆盆内种了黄蜜二色菊花,清艳逼人,就如淡妆素裹的小姐们一般娇雅迷人。

    闻思源一早便在厅中茶案边点茶,等小姐们喝过一轮,旁边琴室和剑室内闲坐的几位青年公子才在闻若檀和闻若翡的招呼下进了敞厅。

    大家刚一照面,相互都有些不好意思,尹怀洲穿了一身湖水色的素面缎袍,自觉比不上几位富贵同窗的华冠丽服,只寻了个角落静静坐下,含笑听着其他人的高谈阔论。

    闻思源再次点茶,这回却有些神思不属,不是茶膏没有调好,就是注入沸水时节奏不稳,用茶筅击拂时也有些慌乱,闻思明在旁道:“姐姐怎么了?要不我来吧。”

    众人齐齐看向闻思源,她俏脸微红,忙收敛心神,总算点完了这盏茶汤。闻思齐忙将茶盛入若干兔毫小盏内,一边伺候的丫头用茶盘托着奉与各位公子,轮到尹怀洲时,闻思源见他伸手取盏之际目光往这边看来,忙垂下眼睫,低头收拾茶具。

    众位青年自是赞不绝口,其中有位尹怀洲的同窗,名叫黄辞远的托着茶盏笑道:“闻三小姐真是蕙质兰心,这茶点得刚刚好,色白如乳,汤花匀细,真是妙哉!”

    闻思明扑哧一声笑了,与闻思齐咬耳朵:“姐姐这回的茶点得明明不好,这话也说得太过了,马屁也不是这般拍的。”闻思齐也笑着瞥了黄辞远一眼。

    黄辞远见两位姑娘眼光中带着明显的嘲讽,不由神色尴尬,忙顾左右而言他,旁边的几位公子便都意味深长地打趣了他几句。

    闻思源目光瞟向一边的尹怀洲,只见他神色自若,波澜不惊,两只眼睛望着窗外。

    第052章 信鸽 一打一个准,你够厉……

    喝过茶后, 小姐们和几位青年慢慢消除了隔阂,渐渐玩到了一起,下棋的下棋, 论书的论书, 江家两位小姐拿了钓杆跑到水边钓鱼,旁边还陪了个青年。

    江涵蓉钓了一会儿, 把钓杆拿起来一看, 哎呀一声,笑道:“鱼饵又被吃了,怎么办, 都吃光了。”

    江涵意道:“我刚看到沁雪阁的水榭里有, 我过去拿。”说完, 她不等姐姐阻止, 放了钓杆就往水榭那边走。

    刚过了一架紫藤, 假山后迎面走来一个身穿石青色湖绸暗纹长袍的青年, 挺拔颀长,英气逼人, 她定睛一看, 却是闻若蓝。

    江涵意下巴抬了一抬, 从他身边侧身而过。

    闻若蓝冷笑道:“怎么,眼睛里看不见人?”

    江涵意略略转身, 冷冰冰道:“闻七爷。”

    她正要走,手腕却被闻若蓝一把抓住。

    “你要干什么?”江涵意瞪着他,使劲儿想把手抽出来。

    闻若蓝气定神闲地瞅着她, “总这副高傲的样子给谁看?这样子怎么嫁的出去?”

    “嫁不嫁得出去关你什么事儿?”

    闻若蓝将她手腕一带,拖到假山后,两只手撑在山壁上, 把她禁锢在中间。

    “你家来问我母亲,我是中意姐姐还是妹妹,你觉得呢?”

    江涵意后背贴着山壁,咬着嘴唇,耳朵已经开始泛红了。

    她转过头去,低声道:“我管你中意谁。”

    闻若蓝低头,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说:“你总是这么冷冰冰的,我可不喜欢。”

    “不喜欢就不喜欢!你以为我想嫁给你?做梦!”

    闻若蓝盯着她不说话,也不放开她。

    江涵意脸已经变得绯红。

    “我跟母亲说,请人去你家提亲,可好?”闻若蓝放柔了语声。

    江涵意头仍是偏着,半晌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午饭摆在沁雪阁的水榭西间,热热闹闹地吃了一个多时辰才散。

    饭后几位公职在身的男客都告辞离去,没走的去了外院松柏斋。老太君被丫头搀扶着回清心堂午睡,江氏见尹夫人面有倦色,便唤来尹沉壁,叫她扶自己母亲去沁雪阁的后院里休息。

    其他女眷都留在水榭里说话,年轻人三三两两往风荷轩那边走,闻若青叫过尹怀洲,带他去了前院。

    尹沉壁安顿好母亲,正想出来找弟弟说几句话,转了一圈却没见人,到风荷轩问了几位小姐,只闻思源轻声道:“他跟着六哥出去了,好像听六哥说是去松伯斋。”

    尹沉壁只得作罢。她一上午都被几个小孩缠着在园子里嬉闹,这会儿孩子们被带去了午睡,她这才得了一点空闲,便去风荷轩的楼上整理了一下衣裳,把头发重新挽过,才又慢慢回到水榭,在顾蕊身边坐下,和她说了一会儿话。

    “我已经跟六爷说过这事了,他会找机会与崔爷谈的。”

    顾蕊笑着点点头。

    因着人多,两姐妹也不好谈论这事,尹沉壁刚清净了没多久,璎姐儿和珏哥儿又衣冠整齐地跑来了,身后追来的嬷嬷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哥儿姐儿今儿都喊睡不着。”

    江氏笑道:“今儿这么热闹的,睡得着才怪,就让他们闹一天。小孩子家,一天不睡也没什么关系。”

    林氏忙把璎姐儿拘在身边,璎姐儿不依,林氏严厉地说她:“缠了你六婶婶一上午了,这会子给我好好呆在这儿。”

    尹沉壁见状,忙过来携了璎姐儿的手,笑道:“跟六婶婶去园子里玩吧,珏哥儿也一起。”

    两个小孩欢呼一声,跟着六婶婶跑了。林氏无奈地笑了笑,道:“也不知怎的,这孩子这么喜欢她六婶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