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法律规定,孕妇和哺乳期的妇女,哪怕是犯下了杀人罪,都不能执行审判结果。要等到哺乳期结束之后再执行!这一点所体现的,是一种人文关怀。因为哪怕这女人罪大恶极,但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是清白无辜的。

    而且,孕期也是计算进入刑期的。比如说判刑三年,但是这个女人已经怀孕了,那么要等她生完孩子、并且结束了哺乳期之后,才会将她收押进监狱里。前面这些日子都计算进入刑期,那么她坐牢的时间也就一年多点。

    但是,林雅诗的刑期一共才一年!

    也就是说,假如林雅诗坚持生下孩子,那么一天的牢房都不用坐。

    其实按照易军一开始给林母的“规划”,有可能判刑三年。那么就让林雅诗先怀着孩子几个月,同时让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在法院尚未察觉的时候,再度怀孕、继而进入哺乳期。当哺乳期结束之后,顶着压力怀次二胎,到时候三年刑期就过去了。

    只不过,现在林雅诗一共才一年刑期,而她又决定将孩子生下来,那么所有的麻烦都自然消失。

    一天牢房都不用坐,高龙生知道之后可能会气炸了肺。但是他的律师已经当庭表示服从判决、不再上诉了,那么就是后悔也没用!

    果然,当高龙生和高威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脸色铁青。

    高威直接大骂:“怎么能这样?!一天牢都不用坐,我耳朵白被咬了?我的脸白白破相了?不行,必须把这小婊子给弄进监狱里!”

    高龙生气不打一处来,却也知道无法挽回,只能白白便宜了林雅诗。“咱们当庭表示不再上诉了,晚了!”

    “我不!”高威几乎要哭了,“被人弄断了胳膊,我白受罪;被人弄成了残疾,我还白受罪!老爸,我冤不冤!都是那个易军搞的鬼,一定要废了他,废了他,最好是弄死他!”

    高龙生知道很冤,比窦娥都冤,但是无能为力。现在他不敢招惹易军,甚至已经被易军吓破了胆。“少放屁,以后别跟老子提什么易军!”

    高龙生恨的咬牙,转身离开了病房。

    这几天,高龙生一直在盘算对策,但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付易军。命脉被人捏得太死了,生不如死。

    但是,能够在生意场上顺风顺水的高龙生,也终究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他仔细打算了一番之后,感觉能够对付易军的方法只有一个——借刀杀人!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够灭了易军、却又不留下他自己痕迹的刀。这把刀劈落之前,要造足了声势,转移别人的视线。

    到时候,哪怕易军就是挂了,哪怕易军把他的杀人证据交给了别的朋友,但易军那些朋友也应该不会把证据公开。因为从假象上来看,易军是别人弄死的,和他高龙生并无关系。

    当然,假如到时候易军的那些朋友真的还是公开了证据,那么高龙生就必须自认倒霉、并且寻求逃离出境。

    这就是一场博弈了,是在赌。只要是赌了,还有几分胜算。但要是不赌,那就要一辈子受易军的挟持。一想到后半辈子都要被易军玩弄在股掌之间,高龙生就浑身难受,死的味儿都有。

    总之,张子强的一番演戏,导致了黄法洪和高家关系的微妙转变,同时也让高龙生决定要铤而走险。本来,高龙生可以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但这次要被迫再次下狠手了。命运,总在无意之间折腾人。

    当然,高龙生不敢仓促动手,事实上他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刀”。所以他暂时在隐忍,在观察。他知道像易军这样一个风头正劲的新秀,早晚会和原有的地下世界产生不可避免的矛盾和冲突。像易军这样不甘于屈居人下、且具有一定能力的家伙,早晚会喷发出一股大能量。

    辉煌,或者毁灭!

    要么,易军这个新秀会和当年的“小狼王”或“黑子”那样,被江宁原有的地下格局倾轧得渣都不剩。

    要么,易军会以更加强势的面目出现,将原有的格局一举轰碎,成为第二个钱三爷。

    高龙生当然希望出现第一种结果。而且,一旦易军和现有地下格局产生了冲突,高龙生会当机立断的出手,支持易军任何的敌对方——只要保持隐秘。

    他的这个构思,竟然无意间契合了钱齐云大军师谢璞的思路。这也说明,一个原本就算聪明的家伙,在生死存亡的时候开动了全部的脑力,会爆发出一些令人惊讶的智慧。

    此时的易军不知道钱齐云和谢璞的想法,也不知道高龙生的思路。再聪明的人,也不可能将芸芸众生每一个人的脑袋都扫描一遍。现在的他,正在了断自己五年的缘。

    第62章 了断

    娇莲ktv三天之后就要开业了,金碧辉煌。总面积不算超大,但也够体面。

    林雅诗有些傻傻的看着易军这个产业,百感交集。想当初,她只是为了追求富贵而背叛了易军。但是现在,易军一个翻身仗就打拼出了让她瞠目结舌的财富基础。虽然和高家依旧相距甚远,但易军爆发的速度太猛,而且他也太年轻。高龙生在易军这个年纪的时候,仅仅是一个在企业里混吃等死的苦逼。至于高威这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货,又哪有资格和易军比?

    对于易军,她已经不抱任何非分之想。她了解易军,甚至比岚姐和青青她们了解得更多,因为在一起的时间太长。她知道易军是个铁汉子,容不下背叛。

    所以,她毫不避讳地对易军表示:她要坚持把孩子生下来。

    听了林雅诗这个决定,易军默默的抽了根烟,很无味,抽了两口就掐灭在烟灰缸里。虽然是岚姐“勒令”他必须改抽的软中华,但他真的抽不出任何味道。岚姐说他身份不同了,是娇莲的老板,即便是为了娇莲的脸面考虑,也不能一直拿着红塔山当个性。

    岚姐说得好:我们没有达到那个可以藐视世俗的妖孽层面,那就要尊重世俗,至少是表面上的尊重——哪怕你打心眼儿里瞧不起这混账玩意儿。

    易军没说什么,抽。人这辈子总要有太多的改变,哪怕只是为了身边人的想法或感受。

    “为什么?这会苦了你一生。”掐了烟,易军有些沉闷的说。

    假如林雅诗执意剩下肚子里的孩子,确实会苦了她一生。在有些地方的方言之中,这种情况被称作“拖油瓶的”。一个没结婚的女人带着个孩子,还能找什么好人家?

    林雅诗苦涩的笑了笑:“无非走我妈那条老路。虽然辛苦,但几十年不也过来了?高威不是人,我自己也作孽,但孩子是无辜的。”

    其实,一个刚刚怀了一两个月的孩子,很难让母亲感受到太浓烈的亲子感情。但是林雅诗不同,她自己就是这样一个苦命人,所以对肚子里的孩子有种天生的怜悯和悲伤。特别是在看守所那些天,在那个阴冷的环境之中,孤孤单单的她只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陪伴着自己,就好像自己小时候默默陪伴着自己的母亲。

    这叫相依为命。

    而林雅诗说她走林母的老路,等于说是今后不会再找男人。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一个孩子,什么叫孤苦伶仃,什么叫艰难困苦,易军可以预见。所以,刚刚掐灭了香烟的他手头有些空虚,竟然再度去摸那盒软中华。

    二楼传来了呕呀嘈杂的歌声,那是几个服务生在开业之前最后一次调试音响效果。林雅诗忽然记起,当初自己最喜欢的一首歌,也是易军最喜欢她在他身边哼唱的那首,单纯洁白如一朵栀子花。当庸俗袭来,纯情不再,她再也没有唱起过。“易军,还想再听我唱那首歌吗?”

    易军知道她说的,肯定是那首《后来》。点了点头,随即和她一同步入一个包间儿。点开的果然是这首歌,林雅诗有点傻傻的。看着那熟悉的歌词,她忽然觉得这首歌其实让她很陌生,潸然泪下,轻声吟唱——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槴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爱你”,你轻声说,我低下头闻见一阵芬芳;

    ……

    那时候的爱情,为什么就能那样简单?而又是为什么,人年少时,一定要让深爱的人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