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白英娘朱蛮娘已经放开了吴湘和谢玉树回到了漾漾身边。

    吴湘合扇一指躲在漾漾身后的黄莺儿,“凌夫人可知自己救的是什么人?”

    “我没救人啊,你烦不烦,都说了是你们挡住了我的去路。”

    吴湘冷笑,“这黄莺儿是个花魁,今日我包了她出来陪我赌马,她这一日都是属于我的,夫人要带走吗?”

    黄莺儿连忙跪地拉着漾漾的裙摆哭道:“夫人救我,奴家今日癸水来了,原在楼中修养,谢世子先来包我,妈妈告知详情后谢世子走了,吴世子又来了,要包我一日,妈妈原样把详情告知,吴世子便说,包我出来不过弹琴唱曲并不做什么,又威逼利诱,妈妈推脱不过,奴家只得出来陪客,谁知竟那样巧碰上了谢世子,谢世子便以为奴家瞧不起他,一心巴结吴世子,不容奴家辩解就来羞辱,吴世子恼了,碍于谢吴两家的脸面不好直接撕破脸,只好拿我出气,我本贱人,两位世子打骂都好,只是、只是奴家虽为贱人,也不至于羞辱奴家至此,他们要扒光奴家的衣裙让奴家走回楼里去,如此,奴家就活不成了。”

    话落,黄莺儿泣不成声。

    漾漾“啊呀”一声扶起黄莺儿,“你会弹琴唱曲?”

    黄莺儿点头。

    “我有几首词,遍寻不到人弹唱,不若今日我包了你吧,我一边赌马,你一边给我唱曲儿听。”

    黄莺儿连忙道:“奴家愿意。”

    漾漾就笑眯眯看着吴湘,“热辣辣的天我原不想出门的,谁知凌阁老怕我窝在家里长毛,发我五千两银票非逼着我出门,还说了,随我花用,随我撒野,出了事儿他兜着,我一个乡下村姑,一个卑微可怜的替代,我有什么办法呢,只好听从罢了。黄莺儿,他包你花了多少银子?”

    黄莺儿忙道:“两百三十两。”

    漾漾看着手里的五张千两银票,“哎呀呀,我有的都是整数呢,吴世子,我给你一千两你找的开吗?或者你等我一会儿赢了钱再给你?你若偏要黄莺儿,我今日只好听从凌阁老的话撒野了。英娘……”

    吴湘忙道:“夫人不必着急,过后再给也是一样的,既然夫人要赌马就请便吧。”

    漾漾大笑,“多谢多谢。”

    又瞅着谢玉树的猪头脸道:“你还别说,凌御的名头真的很好用暧,怪不得你想让你二姐和凌御有染呢,原来你是想做凌御的便宜小舅子呀。”

    谢玉树满腔憋闷,狡辩不过,怒而惨嚎!

    吴湘忽然笑道:“凌夫人,既然咱们都是来赌马的,不若加个彩头咱们赌一把如何?”

    漾漾大喜,“好呀好呀,谁输了谁脱光光走回家去。”

    吴湘登时笑不可遏,谢玉树也同样大笑不止。

    第011章 此去经年

    观马楼上,脸肿成猪头的谢玉树大马金刀的坐在月洞窗前,望着对面正在悠闲饮茶的漾漾狞笑。

    吴湘有了嗑瓜子的闲情逸致,眼睛在漾漾身上溜达,仿佛在探查漾漾身材的好坏,输赢都在掌握中了。

    漾漾举杯遥敬对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糯米牙。

    红香悄然退出茶厅,急急走出观马楼,寻到轿夫就赶紧咬耳嘱咐,轿夫听罢翻身上马就狂奔出了赛马场。

    宋氏赛马场极大,塞道呈圆形,四周矗立着数十座楼阁,最高的有九层,因皇帝曾在那里看过赛马而成了御用,最矮的也有三层楼,彼时漾漾和谢吴二人就被安排了一模一样相对立着的两栋,相看两生厌的谢吴二人因为同在漾漾手里吃了亏而暂时结成了连盟,坐在了一个屋檐下。

    九层御楼之侧有一栋八层高楼,彼时大皇子宗政隆庆正怀抱美人,一边饮酒作乐一边透过紫竹帘观看赛马。

    坐在宗政隆庆怀里的美人却对候立在旁边的管事笑道:“咱们只当不知道,事后他们果真把事儿闹大了,查到咱们家头上咱们就让爹爹去找谢吴两家的家主讨公道,咱们的马都是好的,趁我们不防备竟然给下了巴豆,害得凌夫人输了马,被谢吴两位世子逼迫脱衣,咱们马场何其无辜,更不关咱们东光侯府的事儿,咱们家的马还因为拉肚子拉死了呢,让他们赔。”

    管事笑着应“是”,倒退而出。

    彼时,漾漾和谢吴二人买的马被牵上了塞道,漾漾在马棚选的是一匹棕黄皮毛,看起来矮墩墩,皮肉十分紧实的马,马倌介绍说是匈奴马,夸的天花乱坠,乃是马场当之无愧的马王,漾漾和这匈奴马对视一会儿后,拍拍马头就选了它,马倌顿时就笑的见牙不见眼。

    谢吴二人选的是一匹大黑马,当两匹马被放在同一起跑线上,赛场外的看客们顿时一静,顷刻哗然大笑。

    漾漾是第一次来,自然不知赛马们的底细,可那些经常看马的人却都知道,谢吴二人选的是宋氏赛马场当之无愧的马王,不说百战百胜,十战八胜是有的,相反马倌给漾漾推荐的这匹匈奴马百战百败,场场倒数第一,马场常客们就没有不知道的,两匹马根本没有可比性。

    登时,赌客们就有些血液沸腾了,这一场输赢一目了然,这不是赌钱,这是捡钱呀,白捡谁不捡,立时就一窝蜂的都跑去下注了。

    由于买大黑马胜的一边倒,黄棕马只有漾漾一个,赌场负责人不得不降低了大黑马的赔率,提高了黄棕马的赔率,买大黑马一赔二,买黄棕马一赔十。

    红香见漾漾竟然把五千两银票都压上了,一赔十,就要一下子输掉五万两银子,连忙劝阻,“夫人,看这情景您上当了,说不得就是对面那两个世子在里头做了手脚,奴婢已经让人回去请主子过来了,咱们就少赌一点,意思意思便罢了,何必意气用事呢,咱们就压十两,不,一两银子可好?”

    漾漾假装听不见,把银票交给荷官,勾选了黄棕马并签字画押,还对抱着琵琶陪坐的黄莺儿道:“你跟着我买黄棕马吧,保证你血赚。”

    黄莺儿此时也有些急了,“夫人三思,奴家瞧这势头不对,还是少买些吧。”

    漾漾笑道:“你不知道我,我这人财运可好了,你们都不必再劝,也不必担心,你们都跟着我买吧,真的会赚钱的呦,你们听,下头那些人都在嘲笑我呢,只我一个买了黄棕马多可怜呀。”

    说完漾漾不再开口,拿起毛笔来在纸上抄词,若论适合弹唱的,非柳永词莫属。

    “黄莺儿,你是花魁,你有百宝箱吗?”杜十娘那样的百宝箱啊。

    漾漾吸溜一下口水,直勾勾的看着黄莺儿。

    黄莺儿从钱袋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交给荷官,勾选了黄棕马,叹息道:“可是盛放珠宝的箱子?”

    漾漾笑道:“不是箱子,是珠宝,有年头的珠宝,大珍珠,大珊瑚,猫儿眼,夜明珠啊。”

    红香等人见黄莺儿这个外人都“舍命陪君子”了,想了想纷纷拿出了一点钱买了黄棕马。

    “有一点,都是恩客们赏赐的。”

    漾漾大喜,把写好的一首词递给黄莺儿,“这个给你,我想换你的珠宝,你的珠宝多,我的词就多,先给你十首吧,十首词能换个什么由你说了算。”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多情自古伤离别……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此去经年……此去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