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远离京城驿站越是简陋,好在许文华不是挑拣爱享受的人,他心中有大理想,些许细枝末节从不在意,当夜合衣睡下,清晨接着赶路。

    却在腹中饥饿,往胸前掏钱想要购买馕饼吃时忽然发现佩戴在衣服里头的貔貅不见了。

    在四处寻摸不到以后,许文华皱了皱眉,始终想不到是何时丢的,眼见襄城在望,他就没管了。

    而段子杰却很是谨慎小心,他深知出门在外危机四伏的道理,就连睡觉都攥着貔貅,就是希望貔貅能多多的庇护他,让他平安到达昌平,平平安安的在官场沉浮,做多大的官他不指望,为官一任他也没有太大的抱负,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为百姓做些实事也就罢了。

    如此倒是一路平安。

    第057章 死敌降临

    晨光寂寂, 街市沉睡未醒,左都御史府大门紧闭,倏忽一个娇小女子出现在街市上, 往这边奔来。

    到了门口,女子望着紧闭的红漆大门, 微畏, 惶恐,最终一咬牙走上前去重重拍击大门,带着哭腔喊道:“开门啊, 快开门啊。”

    门房上的人被惊醒了,隔着门缝呵斥, “谁啊, 你有何事?”

    “我、我是府上夫人徒弟的妹妹, 我是许莲儿, 我哥哥遭遇不测了, 求夫人给我哥哥做主。”

    说罢,许莲儿已是泣不成声。

    门房上的小子赶紧打开门让许莲儿进去,并嘱咐道:“原是许姑娘,你且等着我进去给你通报, 近日夫人得病, 久治不愈, 老爷日日阴沉着脸,我们都不敢招惹, 你不要啼哭, 惹恼了老爷,可没有夫人护着你。”

    “什么,夫人病了, 何病?”许莲儿惶恐至极,马上又道:“夫人怎会得病?”

    “人吃五谷杂粮,夫人也是人怎么就不能得病呢。”

    “可是夫人……”

    小子打断许莲儿,“你安静在这里呆着,我去去就回,天大的事儿都没有夫人重要,你不一定能见着夫人。”

    说罢小子就想赶忙往二门上去禀报,许莲儿见状赶紧把段子杰给她写的信交给小子,希望这封信能让她见到夫人。

    四季园,樱桃林,水瀑哗哗,藏宝洞中清澈的石潭子里,一个容貌倾城的女子正浸泡在里面,不是漾漾又是哪个。

    初春时节,清晨的风还有些许的冷意,遑论水中。

    潭子边上放了一把玫瑰椅,凌御就坐在那里陪着,从早到晚,从晚到天明,可漾漾这病来的急来的怪异,就是高烧不退,他想请太医来诊治,漾漾却是不许,只说这不是病,他问不是病是什么,她就说她的死敌即将降临。

    他于是又问,你的死敌是谁?

    她说,混沌,掩善激恶之凶兽。

    凌御登时无言,他想要相信漾漾的话,可他真的不敢置信。

    她从头到脚哪里不是人的模样?

    风月话本里的狐狸精还能露出条狐狸尾巴呢,他连她的貔貅毛都没看见,如何让他相信。

    “主公,许莲儿拿了这封信来,直说许文华遭遇不测了,她要求见夫人。”红香轻手轻脚走至凌御身边,轻声禀报并递上了信件。

    凌御此时正满心都是漾漾的病,本不想理会,但想着漾漾对那个许文华的重视还是把信接了过去,看过之后就道:“你且退下。”

    “是。”

    凌御展信,一目十行,少顷立马坐直了身体,从头细看,随即抬头看向水潭,彼时正与漾漾四目相对,原来她不知何时从水潭里走了出来,白纱赤脚,乌发如瀑般垂在背后,一双眼眸漆黑如墨,她就那么静立在水边,周身气场祥和又冰冷,恍如神祇。

    “若信中所言为真,许文华向段子杰提到了襄城旱情,许文华又失去音讯,那么,现在应该凶多吉少了。”就那么盯着漾漾看了许久后凌御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开口道。

    “我要去襄城看看。”

    凌御见漾漾一直盯着西边,他也望了过去,只见西方黑云压城,有大雨欲来之势,便道:“襄城路途遥远,无论骑马还是坐车坐轿都十分受罪,你确定要去吗?”

    “去。”

    “好,我马上进宫一趟,面禀天临帝襄城旱灾一事,从信中看襄城旱灾早在一个月前就有影子了,身为襄城县令的许文华迟迟不见上报,依他的性情为人,怕不是不报而是不能了。”

    “你去吧。”

    北平王府,前院书房,宗政隆熙躺在逍遥椅上,手里正拿着一个雕工粗糙到不忍直视的木雕把玩。

    站在下手的近侍太监低声禀报道:“……那许文华原本是个倒霉蛋,就是得了兰氏给的这枚木雕后才转运的,可奴婢亲自佩戴验证后发现,这就是一块普通樱桃木,奴婢身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好运事件,除此之外,奴婢又让两个心腹小太监试戴过,都没有发生什么。”

    “老大老三现在把那兰氏奉若神明,老大也就罢了,一个色\鬼投胎的蠢货,可老三那样矜贵一个人也把兰氏奉若神明,这就容不得本王不重视了。”宗政隆熙嗤笑,“难不成这兰氏还真是什么菩萨转世不成,要诚心供奉了她才能得到庇护?”

    随后宗政隆熙把貔貅木雕扔地上就问道:“襄城那边可来了消息?”

    近侍太监马上道:“北狄太子派了人来同咱们的人接触上了。”

    “甚好。”

    披星戴月,夙夜兼程,凌御漾漾并天临帝派遣的首领太监安成贤,以及装扮成普通富商护卫的绣衣卫们在这一日到达了去往襄城的一处隘口。

    此处隘口,形似口袋,一眼望去山川起伏连绵不绝,正值仲春时节,满目都是生机勃勃的绿色。

    而在隘口处席地而坐着一队人马,从衣着看仿佛一支寻常镖队,正途径此处歇息,可身为绣衣卫首领的凌御却发现他们看似随意的坐在草地上,其实不然,而是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军阵。

    这些人看到他们的商队经过隘口没有任何反应,径自吃喝闲聊,看起来十分正常,可这份正常却给人一种怪异感。

    身体只是寻常女子肉身的漾漾在空气中嗅了嗅,忍着大腿根处的不适,道:“有血腥味儿,这些人有问题。”

    安成贤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漾漾,操着纤细却柔和的嗓音笑道:“兰娘子怎么闻到的,咱家竟一点没察觉。”

    “天赋异禀。”漾漾懒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