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长顺明日就到营中任职,洪营主白天叫了我去他大营,告诉我上边最近要有大动作,因此打算让虎豹营派人去虎头岭一带进行侦察。南督指明要衡长顺去。所以,明天你我可能都要上战场。一上战场,衡长顺害你的机会就多了。他这个人心胸狭碍,最记人仇。驻马店护粮战,人人夸你浅水清智勇双全,看到衡长顺,却取笑他无能护卫小姐,被你一个小兵给下手挟持。所以他心中之怒,可想而知。明天出去后,你做事最好小心在意,别犯了什么错误让他逮到,后果不堪设想。”

    浅水清淡淡一笑:“这我到不怕。他要杀我,总得找个理由才行。否则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背后给我一刀不成?我浅水清论武功不如他,论心眼嘛……可不怕他。放心吧戚大哥,这些日子我会小心,不给他抓着任何治我的机会的。”

    戚天佑悠悠长叹:“怕只怕,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啊。再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衡长顺不是南督,他做事,是不需要那么多顾虑的。”

    此话一出,浅水清再次沉默了。

    好久,他才说:“你也觉得……这是南督的蓄意安排吗?”

    戚天佑森然回答:“我只希望不是。”

    浅水清苦笑:“只可惜这世界,并不总是随着我们的理想而行。所谓的世之名将,总也少不得会有那阴暗肮脏的一面。”

    戚天佑的脸一沉:“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浅水清摇了摇头:“我没有乱说。戚大哥,你只是怀疑他,我却敢肯定他。”

    “为什么?”戚天佑一呆。

    “因为倘若我连在我背后捅刀子的是什么人都不知道,那不用别人来动手,我自己就老实的站在战场上等着敌人来砍掉我的脑袋好了。对我来说,怀疑是最要不得的情绪,它会让我迷失方向,从而不知所措。男儿汉大丈夫,行走世间,当情仇恩怨处理分明。当断不断者,是为大忌!我浅水清,无论此生已经有,又或将会有多少敌人,我都将勇敢面对。他们是身居高位也好,伺服于身后也罢,只要他敢来,我便敢向他拔刀!好男儿不畏生死,但求死得其所!所以,从南督把衡长顺调到我头上的那一刻,我和他之间,就已被命运安排好了注定的结局。”浅水清站了起来,遥望远方道。

    他说这话的口气淡定而从容,戚天佑却莫名地感到了一种霸气的存在。

    这让戚天佑的心中不由一寒。

    戚天佑看着浅水清那坚决的眼神,心中突然一阵迷茫。曾几何时,浅水清一个新兵,竟然可以豪气干云的站在这里以一副指点江山的口气评论上位者的是非对错,将其进行敌友划分。不论其是否有卤莽之嫌,只这份勇气已属难得。

    戚天佑从他的身上,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令他一生都难以忘怀无法原谅却又无法不崇拜的影子。

    戚天佑的脸色上露出了一丝涩涩笑意,然后,他说出了一句令自己都吃惊不已的话:“浅哥儿,我教你刀法好不好?我把血影千重浪的全套刀法,都教给你。”

    浅水清闻声愕然。

    第二十六章 暗箭

    北门关下,秋风萧瑟。

    不知多少壮士曾经倒在这里,唱响慷慨悲歌。

    如今,它已经成为天风军的眼中钉,喉中刺。

    北门关北边是高可戳天的断龙山脉,南边则是虎头岭。

    断龙山脉山势崎岖,丛林密布,道路难行。

    虎头岭天生险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天风军中常有这样一个说法:“欲破三重天,先破北门关。欲破北门关,先破虎头岭。”由此可见虎头岭在这一带的重要性。止水人在岭上另布了四千人马进行协助防守,加上三重天的六万六千名关内守军,总计七万人镇守盘山——断龙山一线。

    今天,一支骑队从孤星城旋风般冲出,昂扬出如风铁蹄,击碎晨蔼,以踏破乾坤之势奔向虎头岭脚下。

    他们挥舞战旗,从北门关下呼啸而过,呼喝连连,意气风发。视边关守军如无物。一马当先的,正是戚天佑,浅水清,方家兄弟等人。

    “咱们有必要每次出来,都这么嚣张吗?”雷火忍不住道。

    方虎哈哈大笑:“没办法啊。咱们打不进去,他们也攻不出来。不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张牙舞爪一番,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浅水清点了点头:“我算是明白止水军为何如此软弱无能了。依仗地势天险,苟得一安,气势上就先弱给咱们了。就象草原上熊族战士的奔放无忌依赖于大草原天地雄浑的力量一般,止水战士长期守城,却只能忍气吞声看着咱们耀武扬威,这等于是在每天向他们灌输他们打不过我们的思想。缺乏斗志的士兵,永远无法成为优秀的士兵。”

    “说得好!”戚天佑大喝:“所以咱们天风健儿宁可不要坚城,也不可以输了这股军人的气势。仗,是由人打出来的,不是由城打出来的。再坚的城,也终究会有被打下来的一天。惟有军人的意志,永不磨灭!”

    “没错,天风——浩气长存!”方豹挥臂大呼。

    “浩气长存!”五百将士同声发出震雷般的呐喊,漫卷苍茫,震得北门关上,无数军士脸色发白。

    ……

    虎头岭,山如其名,整体便如一个硕大的虎头盘踞其上。

    战争的早期,虎头岭作为止水人重要的防御段,曾经将小型山堡与阶梯状防御工事修建至漫山遍野。原本茂密的树林被砍伐迨尽,满眼望去,虎头岭就象是一个满脸长满了疙瘩的丑陋秃脸,看上去狰狞恐怖之极。

    天风军多年来历次攻打虎头岭,对这一带的防御工事造成了极大的破坏。如今,虎头岭的上半部分,属于止水的地盘,下半部分,却大部成了天风人的管辖范围,只有少数的村落,依然在止水军的控制之中。

    在这样的一个大格局中,也有少数未曾受到破坏的角落存在,例如:方家村。

    村后竟然难得的还有一片小树林的存在。

    浅水清带着他的那一哨人马来到这里时,村口坐着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毫无生气的脸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些官兵,表情麻木而呆滞。他们似乎已经丧失了恐惧的机能,莫说只是来了一帮凶神恶煞般的官兵,就算是刀剑加身,也未必会有所感觉。

    浅水清的眉头微微一皱:“狗子。”

    “属下在!”一个年轻的战士挺身而出。

    “知道村子里现在还有多少住户吗?”

    “上次来的时候,还有一百八十七人,大都是孤寡老人和女人孩子。壮年人不是逃了,就是被止水人拉去当壮丁,充战士了。”

    “怎么止水国经常拉壮丁吗?”

    “他们有相当一部分军力就是用这种方式补充的。这一点,他们和我们不一样。”狗子回答。

    或许,这正是为什么止水战力不佳的又一个原因吧。

    浅水清看了下这破败的村落,到处都是残垣败瓦。有几处茅草棚子已经放倒,有不少村民竟然是露天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