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规嘿声道:“兹事体大,劳师动众出击北门关,一旦不成,损失远超八百之数。浅水清不听军令,私自行动,就算是战死沙场,也是咎由自取!”

    计显宗眉毛一跳:“他若是不私自行动,只怕南门关到现在还在止水人的手里呢。”

    “那是另外一码事!”李规大叫起来。

    南无伤也附和道:“没错,为了八百骑而牺牲更多的将士,智者所不为。攻打北门关,成功几率太小,不宜行动。”

    “那么可不可以加派一支部队去配合浅水清?”廉绍一说。

    南无伤立刻摇头:“不行,一来时间不够,二来人太多,声威太大,恐怕敌军会提前有所发现,毕竟那一带不适合藏人。浅水清要藏这八百人已是不易,再要加人,只怕弄巧反拙。总之,如此仓促的进攻是不可行的计划。”

    一时间,各路将军各抒己见,有的认为此刻攻打,正是大好时机,不可错过。有人认为风险太大,不宜妄动,最好等烈狂焰来了之后再做打算。

    反正有了南门关,则三重天犄角之势已缺一角,日后再打,同样有很大的成功把握。

    众位将军各持己见,偏偏还各有各的道理,连鸿北冥都觉得头痛无比。

    在他心中,其实浅水清的计划的确是大有可乘的。但是南无伤的反对,却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南无伤不比计显宗和廉绍一,他驻守盘山多年,屡立战功,虽然官职比他小一级,但在盘山一带,却享有极大的声望,对止水军的情况也了解甚多。他的意见,显然远比计显宗和廉绍一来得重要得多,偏偏南无伤却反对浅水清的计划,竟然和李规站在了同一阵线上。

    这让鸿北冥很是郁闷,想不通浅水清是不是又杀了某个战士,正是他南无伤的表弟啊?

    ……

    争执不下中,廉绍一叹了口气,深深看了南无伤一眼:“对于立功之人,我等见死不救的做法,一旦为天下人知,只怕会令人心寒吧?”

    阴狠的诡谲,在李规的眼中一闪即逝,他冷笑道:“你我不说,天下谁人能知?”

    下一刻,他的眼神已经落在了无双的身上。

    无双的心中一跳,一只手已经悄悄地摸在了弓弦上:“看来李将军是想杀人灭口了。只要杀了我,则不救浅校一事,从此再无人知道,非但如此,还可以将夺下南门关一事的盖世奇功揽在自己的身上,当真是打得好算盘啊。”

    李规仰天大笑:“你身为士兵,见官不拜,是为无礼。兵器不解,还面带杀气,更是有谋反作乱的嫌疑。杀你以正军威,那是理所当然。至于这南门关的功劳嘛,有鸿帅在此,自然是鸿帅胸怀丘壑,运筹帷幄,指挥有度得来的战果,天下又有谁敢不服!”

    一番话,说得众皆心惊,就连鸿北冥都意动神摇起来。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外面传了进来“我就不服!”

    门外一片彩云飘摇,幻出千般光彩。翩翩而至若蝶舞轻花的一个女子就这样施施然走了进来。

    正是云霓。

    第十一章 血已冷

    “云霓?”南无伤惊得几乎要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南门关失陷一事,如今全城都已知晓,我也是天风子民,自然为天风大胜而欢欣雀跃,怎么能不来。不过也幸亏我来了,才听到原来世间还有如此卑鄙无耻之人。”凤目紧盯李规,云霓樱唇轻吐:“想不到堂堂虎威将军,竟然也会行苟且之事而出堂皇之言。这杀良冒功的行为,我天风帝国还从未有过呢!”

    厅中众将,一时皆大感尴尬。云霓继续冷笑道:“李将军,我云霓不请自到,擅闯高级军事会议,口出狂言,污蔑将领,是不是也该杀之而后快啊?”

    云霓不是无双,她是雪风军团云风舞的女儿,是天风皇帝最喜欢的女孩,同时也还是南无伤的未婚妻。借李规一个虎胆,他也不敢这样说,这样做。

    南无伤心中大急,忙拉着云霓到一边轻声说:“云霓,你不是一直都恨浅水清的吗?怎么现在反而帮他说话了?”

    “没错,我是恨浅水清,可是兵家大事,岂能容得下私人恩怨。”云霓冷哼:“要说恨,我恨止水人远超浅水清。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除非你在一年之内拿下三重天,兵进大梁城,否则休想娶我。现在有机会可以破城,你却不要,难不成是另有新欢了?”

    这冤枉大了,南无伤正要解释,云霓又道:“此战,浅水清若败,他必死无疑,自然一切休提。可他若胜了,则从此打开我天风军通往止水的一大门户。他为国立功,我云霓自然也愿忘记他过去对我的种种行为。”

    对云霓来说,这或许正是让南无伤放弃对付浅水清的好时机。有国家大义为借口,任何个人私怨,的确都是可以放下的。毕竟当初南无伤设计害浅水清的计划,也着实是把她吓了一跳。

    南无伤听得愣神,怎么也没想到云霓会这样说,一时到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惟有无双,看着云霓的眼神,隐隐间略有所思。

    虎目中爆射精光,李规不满说:“事关重大,我军准备不足,各镇兵马新到,休整未毕,攻城器械准备也有所不足,仓促攻城伤亡必大,还需谨慎抉择。我的提议也是为大家着想,还请云小姐不要误解人意。”

    云霓冷笑:“时机稍纵即逝,岂容你等在这里婆婆妈妈商榷来商榷去的!看来在李将军的眼里,拿下北门关这样的重要大事,还远比不上你一个妻弟的性命。”

    “你!!!”李规大怒,鸿北冥轻咳一声,瞪了他一眼,他这才乖乖坐下。

    清了清嗓子,鸿北冥无奈说:“李将军的话,云霓你就当是一个玩笑吧,毕竟大家也都没有同意。”言下之意,自然是让云霓不要把刚才说出去的话泄露出去。

    云霓摇了摇头:“若是我军发兵,配合浅水清的后方进攻,无论成败,我都可以当作是一个玩笑。可要是大家继续这样婆婆妈妈的下去,只怕就不是玩笑,而是有心陷害了。我虽是南无伤的未婚妻,可更是天风子民,万事当以国事为先。天下云家世受皇恩,高俸厚禄,无以为报,自当将在前线的所见所闻,如实向皇帝禀报!”

    “……”所有人一起狠狠地看向南无伤,共同心想:你可真是找了一个好未婚妻。

    南无伤大感尴尬:“云霓,你是女人,不懂军事。北门关城高墙厚,我方攻城器械不足,浅水清只有八百战士,就算是由后方突袭出其不意,要想活捉北门镇守,打开城门控制全局,依然是困难无比啊。”

    云霓眉头一挑:“我出身军人世家,每天听得是父兄谈论战事,看得是士兵操练武艺,你真当我对这些一窍不通么?没有攻城器械,难道我们连云梯都没有吗?”

    “蚁附登城,无其他攻城方法配合,士兵损失太重。”

    “打不下北门关,我军就无法顺利进攻京远城,死伤就永远不会停!长痛不如短痛,怕死就不要来当军人!”

    眼看着云霓竟然和南无伤对着干了起来,争吵愈演愈烈,鸿北冥气得一阵头痛。

    李规按捺不住叫了起来:“妇道人家,竟然在这里妄谈军事,要不是看在云风舞的面子上,早就把你哄出去了。”

    秀气的凤眼中闪过一丝刚毅的决绝:“妇道人家也比你们这些男人有骨气。你们不去,我去!”

    回首厅外,云霓郎声道:“来人,给我备马!将军们怕死不敢去,就让我一个女人去攻打北门关好了!”

    话音落下,云霓向着厅外奔去。

    外面的婢女早将战马准备好,云霓跃马而上,姿势竟是熟练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