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浅哥儿,这招也太损了点吧?”方虎摸着脑袋说。

    浅水清嘿嘿冷笑:“申楚才付出的越多,他就越不敢和咱们翻脸。人心若狼,要想将他训成狗,就不可不打,不可轻打,不可打死!!!只有这样,申楚才才会老老实实地和咱们合作。这些士兵,将来都是要上战场杀敌的。他们有的人,可能上了战场就会死。国家没法给他们太多的抚恤,咱们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让他们在作战之前,先享受一下,也算是我佑字营的一份福利吧。这帮申家的小子,既然来了,就怎么也得为咱佑字营做些贡献才对!”

    沐血和方虎同时放声大笑起来:“浅少,有你的!”

    随着浅水清的一道命令下去,所有的新兵终于明白了浅水清为他们费煞的这番苦心。

    他们以前从没跟随过浅水清,除了知道他作战勇猛,拿下三重天的两座大关外,并不了解他的为人。

    但是今天,第一次的接触,浅水清就给他们先后上了两堂生动的教育课。

    第一课就是:上司的命令,必须听从。

    第二课就是:身为佑字营的兵,你总是可以比别的部队的兵,享受到更多的优渥待遇。

    前者是大棒,后者就是胡萝卜。这两者的组合,天下无敌。

    至少在士气军心上,如今每一个佑字营的士兵,已惟浅水清马首是瞻了。

    傍晚的时候,申元终于带着大批的银子赶到了,同时带来的还有一封申楚才的信。

    申楚才在信里写到:八万两白银之文报,业已收到,楚才深感将军隆情厚意,无以为报,特差家人携银劳军,聊表心意,万请将军勿却。将军为国为家,征战沙场,一生戎马,楚才深感钦佩。然,小儿申奇申童,自幼娇生惯养,不修礼仪体肤,或有不到之处,还望将军海涵。今特派家人申元,申明,申义,一路随军同行,但有所请,但差无妨。楚才顿首。

    这封信,可以说写得是“情真义切”,就差没剖腹以表忠心了。浅水清从军不过百天,跑到申楚才的嘴里,就成了一生戎马。而明明是浅水清纵容新兵敲诈申家,到了他这,就成了携银劳军,聊表心意了。

    看起来申楚才也明白得很,浅水清把那笔白银的文报给他,为的就是把公款转为私款。而且这个人显然是大大的狡猾,他让他手下的士兵去做这些,自己却绝不出头。

    对浅水清来说,士兵的忠心,显然比银子要重要得多,且事后无论怎样算帐,都算不到他的头上来。

    这次的分赃,老兵们并没有参与。

    因为他们已经不需要用钱来证明自己,而且他们也不缺钱。两关大捷,使佑字营的每一名士兵都小发了一笔。

    于是新兵们第一次看老兵,也开始顺眼起来了。而拿到钱的新兵们,也就没再为难申家子弟。

    晚上生火做饭,申奇和自己的弟弟还有其他的兄弟子侄一起。申元悄悄地摸到申奇的身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说:“太太知道你们喜欢吃松糕,这当了差,以后怕是没机会吃了,特地亲手做了些托我送来。”

    申奇拿着那松糕,心中苦涩,喃喃地说:“其实我现在想吃的不是松糕,是母亲做的冰耳燕窝汤。走了一天的路,嗓子眼里直冒火,这军营里的水,都带着霉味,根本就不能喝。”

    申元神秘一笑:“少爷你放心,这一次,老爷可是全准备好了。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全都有。老爷说了,这次出外,对你未始没有好处,你就当是出去游学一次,学点东西也好,万事不必太放在心上。老爷自会为你打点好将军,以前在家里的享受,你现在照样能有。”

    申奇的眼睛立刻亮了:“你是说,我能喝到燕窝汤了?”

    申元嘿嘿一笑:“你瞧后面。”

    不远处,仆人申义已经赶着一辆大车过来。

    申奇申童同时兴奋的跑了过去。

    好家伙,申楚才大概把整个申府的好东西都给他两个儿子搬了过来。吃的玩的穿的用的,一应具全,应有尽有。这其中还不乏申氏一族其他各房给自己的孩子送来的东西。

    申奇披上了自己最喜爱的那件月白色小夹袄,直接用手抓起一个麻蓉汤团就大吃,他实在是累坏了也饿坏了。申童更是跳上马车,口中大喊:“小玉!小玉,你怎么也来了?”

    一声轻微的猫叫,一只雪白色的小猫跳到了申童的怀里,亲热无比。

    四十三名申家子弟呼啦啦全过来了,纷纷寻找自己父母托人给自己带来的东西,一时间场面热闹之极。

    那一刻,所有的士兵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这里。

    这些贵族少爷……可真是令人无语啊。

    轻微的马蹄声踏踏,浅水清不知何时竟也过来了。

    唇角边流露出些微的笑意,他轻声道:“让他们集合。”

    几名老兵斜刺里冲了出来,马蹄声声,呼啸出一股雷霆风暴:“全部他妈的集合!瞧瞧你们这群杂碎,都在干什么呢?这车上都是什么垃圾,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可以任你们胡来的吗?”

    几十个刚处在兴奋状态的申家子弟又被重新赶回来集合,他们有的手里还拿着自己父母送的东西,一个个盔甲散乱,队伍不整,看上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方虎冷哼:“妈的,就是溃兵也比他们强。”

    申元惶恐地向着浅水清拱手:“浅将军,我家少爷生平未出过远门,也从未吃过这种苦头。车里的这些都是他们平日里最喜欢吃的玩的,离了家太远,以后怕也是吃不到了。这次老爷让我们送东西过来,也是最后能为两位少爷做的事,以后再想照顾,山水迢迢,怕是没什么机会了。还请将军开恩,给他们最后一些自由。”说到这里,申元口气沮丧之极。他家老爷一生荣耀,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胁迫过。

    浅水清嘿嘿一笑:“我有说不让他们吃吗?”

    申元一呆。

    浅水清冷笑道:“我浅水清为人,向来公正公平。申家的少爷想吃好的,玩好的,用好的,我没意见。这些吃的用的,你们都可以留下,甚至那只猫,也可以留下。”

    此话一出,申家子弟大喜,就连申元都没想到浅水清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申明大义了。

    正激动间,浅水清的脸色一变,嘿嘿冷笑道:

    “但是,我佑字营向来是提倡同甘共苦的。身为将官者,当爱护士兵,视其如子,一视同仁,无有差异。因此自将军以下,从不会与士兵分而食之。但凡将军所有,士兵同样也会有。惟有如此,方能保我士官同心。所以,我不会介意你们吃什么用什么,但是我很介意,你们和我的士兵吃得不一样。我的军队,是不喜欢有人搞特殊的。”

    浅水清的眼中露出森森寒意:“所以,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无论你们想吃什么,我的士兵,也都必须有份!!!”

    “吼!!!将军万岁!!!”佑字营全体士兵在那一刻同时发出了这一声震天裂地的大喊。

    这一声喊,撕裂苍茫,震撼天地,呼嚣出所有佑字营士兵心中最强烈的铁血豪情与对浅水清的深深崇拜。

    那一刻申奇申童惊骇地张着大嘴,口中的松糕,啪的一声震落在地。

    因苏云的那个收钱决定所导致的蝴蝶效应,在这一刻,终于萌芽初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