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接任战千狂的掌旗之位?

    铁风旗辖下三营,按资历,洪天启,东光照,都是入伍多年的老军人,都有资格接任掌旗之位。但是论战功,谁也没浅水清大。

    包括今日景深门之败,也是浅水清救出了大部铁风旗军士,他的声望,在天风军中可以说是如日中天。

    但是,有很多人并不希望他接任。

    南无伤自然不希望,李规也不会希望,甚至连鸿北冥和舞残阳等人也不希望。

    浅水清太强横了。

    他强横到什么事都敢做,什么人都敢惹的地步。

    尽管他平时温文有理,对大家都很谦虚,很客气,甚至也知道低调做人,结好大家。但是他做的事,却从不低调。

    这样的将军,不好控制。

    这样的人,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就升到掌旗之位,对谁都是一个威胁。

    所以,就算是烈狂焰都没法让大家改变想法。尽管他一再推举浅水清为将,最终却还是被军部众将力请收回成命。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铁风旗新败,士气颓丧,此刻不宜从铁风旗本部中选任何人出来。最好还是另找一位将军来任掌旗。”

    烈狂焰只能接受。

    南无伤向大家推举了一个人:鬼风旗掌旗,惊风展。

    ……

    英魂陵园中,又多出了上百个新坟头,更多的尸体,有些填了壕沟,有些根本就没有机会抢回来。

    坐在战千狂的坟前,浅水清一个人低头沉思着。

    他在想一些事情,想一些他以前从未想过的事。

    战千狂,以前并不是他的直属领导。在以前,他先接受戚天佑的指挥,然后是沐血,再就是洪天启。

    他们都是真正的豪杰人物,对自己也是关爱有加。

    而战千狂……他为浅水清做的最大贡献就是在南门关帮浅水清遮掩了那杀戮四千战俘的事。

    他和自己的交集并不多,他欣赏浅水清,却从不多说什么。

    一个很典型的普通将领,既不光芒夺目,如浅水清般名动九州,也不碌碌无能,苛责属下。

    他除了名字霸气点,其他几乎都没什么可拿得出手的,可就是这样一个将军,在铁风旗中却饱守爱戴。

    如今,他死了,铁风旗的将来,又该何去何从?

    一时间,浅水清有些迷惑。

    惊风展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

    北门关一战,鬼风旗损失最重,因此他对浅水清那次的延误恨之入骨。

    而惊风展本身也是铁血镇辖下三旗之一,对南无伤素来尊重,惟其命是从。

    再考虑到惊风展是南无伤的提名,浅水清绝不指望惊风展还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景深门一战,佑字营没了三百多个兄弟,整个铁风旗死了一千多人。还好他填沟及时,否则火势增大,则全旗都将覆没。即使如此,也有三千余名战士受到程度不同的烧伤。有些人,被迫永远离开了战场——带着一身的伤势。

    佑字营有钱,每一个受伤或死去的战士都可以得到大量的抚恤。但是其他两营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三卫和他的交情匪浅,浅水清主动帮虎豹营承担了所有抚恤,这一来,若是独独漏掉铁狮营也说不过去。

    整个铁风旗的战士,全得了他浅水清的好处。连一向少和他来往的东光照,看他的脸色都要更加亲近许多。

    也就是说,铁风旗……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是他自家的了。

    惊风展,他真不该接受这个任命的。

    想到这,浅水清安心了许多。

    天色将暗,浅水清站了起来。

    他向着长天发出一声呼啸的口哨,他在召唤飞雪。

    等待良久,飞雪却始终未见。

    浅水清呆滞了一会,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苦笑道:“飞雪,你是在埋怨我吗?因为我的一声令下,杀死了那么多匹战马?它们虽不如你,可终究也是你的同类,对吗?”

    “好吧,你不想理我,就随便你吧。战场太残酷,我也不想你每日受到这样的血腥刺激。你若想离去,我不会拦你。”

    他一个人,缓缓走下了陵园长阶。

    在那远方的暗处,飞雪注视着浅水清的离去。

    它能感受到他的哀伤,能察觉到他的痛苦,甚至能明白他做出那样的选择时的无奈。

    它明白,却无法接受。

    人,需要时间来冲淡痛苦。

    马,也是如此。

    飞雪低下头,无意识地啃嚼着地上青草。

    这次,它再不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