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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天城相府。

    曾经的豪门大宅,如今已经被一层阴惨死气所笼罩,整间大院插满白幡,时时可闻啼哭之声。

    前来南府悼念的官员络绎不绝,南无忌子代父职身披重孝,代迎宾客,南山岳本人则把自己关在了书房之中,所有宾客一律不见,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就坐在书房里,书案上,那封红色信笺分外刺眼。

    信笺上写着一首割,赫然是苏云当日在南安县唱的那首望海潮:

    “瞿唐栈道,剑阁羊肠,从来险路应嗟,人心似箭,贪肠如枪,自古宦途多难。鬼蜮会含沙,豺虎相为暴,如此手段,这般伎俩,安有容身处。前方血战沙场,后方陷害忠良,断头不过一次,剥皮却有两回。当悲切,屠夫手段尚需菩萨心肠,鬼蜮心计却有仁义皮囊,怎得立命所,神魔斗法,当毁擎天柱!”

    假如说,震动南焕林的,是那句断头不过一次,剥皮却有两回,那么前方血战沙场,后方陷害忠良,却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南山岳,谁才是杀害他父亲的凶手。

    浅水清,他正式向南家发出了挑战书。

    天下间其实没有几人知道,南氏家族虽然地位显赫,但是那高居帝国相位的,其实是个庶出。

    南焕林活着的时候,对南山岳未必就好到哪里去,那曾经的同胞兄弟,也未曾给过他好脸色。年轻时的南山岳,同样是在煎熬中成长出来的人物,早在数十年的风风雨雨中磨练出坚强的心志。

    父亲的死,并不令他悲痛,却令他有种分外的心悸。浅水清出手时的毒辣,的确使他第一次见识到这个人的性格之可怕。

    他知道自己终归是小看了浅水清了。

    官场争锋,在不到最后决胜的时刻,总不会把关系撕破到最决裂的地步,因为官场上永远充满了出卖与被出卖,盟友与敌人间的转换之快远超出人们的想象,为此,轻易是不可以下死手,下重手的,为的就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但是浅水清和所有人都不同,他自始至终是军人身份,总在第一时间明确目标,然后不遗余力地对手进行全力打击。从南山岳对付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南山乐划进了敌人范围,所谓的退一步海阔天空,和对人对己留些余地,对他来说都是屁话。用尽一切手段将敌人打倒打趴下才是真的。

    南山岳用以往的思维来审度形势与对手,很明显就犯了这样一个大错误。所以他的出手远远没有浅水清那般的凌厉气势,反而充满了一股子小家子气,在浅水清这样的对手面前,虽是朝廷大员,却一交上手就小落了下风,被人打了个晕头转向。

    如今,面对浅水清咄咄逼人的态势,南山岳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去对付了。

    他所拥有的所有手段,在浅水清的面前完全派不上用场,他的优势,被浅水清巧妙的回避,而半年来的苦心准备,却在这刻一步一步地将南山岳逼向难看的境地。

    “我要如何……才能杀了你!浅水清。”这一刻,南山岳扪心自问,一个又一个方案从脑海中掠过,却又被他否决了。

    突然之间,他发现以自己目前的权势,要想杀一个五品小将,竟然出乎意料外的困难。

    惊讶之余,书房外传来下人的声音:

    “老爷,二公子回来了。”

    南山岳霍地站起。

    第九章 欲之加罪

    收到云霓的拜帖,鸿雁是很惊诧的。

    世上每多跟红顶白之人。

    自己在被绑架前,是名副其实的天之娇女,那个时候,她是鸿北冥的女儿,更是南无忌的未婚妻。

    然而被人挟持又离奇放回之后,来看她的人就明显少了,曾经的门庭若市在一瞬间变得凄清冷落起来。她的父亲尚未失势,她自己却因那一连串的谣言而使城中宫闺名秀开始对自己望而却步起来了。

    世事便是如此了,世态炎凉,人们不会说是鸿雁拒绝了南无忌,而是南无忌嫌其已非完壁而舍弃了他。于是她鸿雁便成了万民所指。

    不是不辛酸的。

    万万没想到云霓却会在这个时候来拜会自己,惊讶之余,也多了几分高兴。天下同命之人每相怜,同为南家未来的媳妇,云霓所遭遇的,只怕比自己更为不堪。

    当天下午,云霓坐着小马车来了鸿将军府,穿得一身轻便装,步履间轻松怡然,毫无落难女子的窘迫,却有种女中豪杰的飒爽,看得鸿雁有些呆迷。

    “云霓见过鸿姐姐。”来到鸿雁身边,云霓向鸿雁施礼,鸿雁忙回礼:“妹妹客气了,今天怎么会有空来看我。”

    “怎么姐姐不欢迎吗?”云霓笑。

    同是武勋世家,云府与鸿府彼此间也多有来往,两个女孩子到是早认识的,交情却是不太深。

    “只是不想坊间传言又多些好材料罢了。”鸿雁苦笑。

    云霓叹气:“原来鸿姐姐竟是为别人而活着的。”

    鸿雁惊奇地睁大眼睛,云霓却已经拉着鸿雁的手往门外去,鸿雁大急,问:“你带我去哪里?”

    “自从你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去,我啊,今天是带你出去晒晒太阳的。”

    “不要啊!”

    云霓却拉着她就走:“怕什么?市井之徒的蜚语流言就能把你吓成这样?跟我来,咱们偏不怕那些世俗小人。他们爱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就让南门的两个弃妇在一起喝酒,好好骂一骂那些男人又有何不可。我们今天,不要再做那名门闺淑,偶而发一次疯癫,又有什么不可以了。”

    鸿雁听得昏迷,竟然就这样被云霓一路拉出了鸿府。

    百花楼上,两个女孩子坐在一起。

    云霓对鸿雁说:“我知道你喜欢吃些素淡小菜,但是今天,你我当如男人般活得潇洒一回。来,喝酒。”

    那满口辛辣的酒下肚,瞬间在鸿雁的肚子里翻江倒海,难受得她昏昏欲吐。云霓轻拍着她的手说:“姐姐,我知道你心里苦,有眼泪,不妨就流出来,想哭,就大声哭一回。”

    鸿雁痴痴地看云霓,半响,终于趴在台子上痛哭出声,一时之间,整个百花楼对这边望而侧目。

    云霓却悠悠叹息着。

    再没有谁比她更明白鸿雁心中的悲与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