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这才不甘不愿地读道:

    “陛下鉴:

    臣烈狂焰自天风72年入我天风军以来,历两世,征三十年,战二百余场,杀敌千人,半生带甲,为国血战,虽造无边杀戮,却无悔无憾,自问对帝国已尽臣子之忠,仰可对天地,俯可望黎民,无愧己心。然三十年来峥嵘岁月,却有一人对其不住,有一事欺瞒陛下,有一心事至今未解。

    本以为此事将长埋心中,再无可见诸天日之时,然天意昭昭,不可不顺天行事……”

    接下来的话,就是烈狂焰把戚天佑是他亲生儿子的事,以及沙河屯一战之始末向苍野望合盘托出。末了,烈狂焰在信中写道:“天佑为吾之独子,烈家有后,为国尽忠,死而无憾,然狂焰不能将烈家香火传承,实愧对祖宗。浅水清为我烈家千人斩刀法唯一传人,臣有意将其收为义子,其将来所生子女,需得有一人姓烈,若陛下肯主持此事,则狂焰再无憾事。浅水清与云家小姐曾有落难草原之际遇,彼此情同意合,若陛下许可,臣愿以浅父之名,代水清向陛下提亲,望陛下恩准。臣烈狂焰犯欺君大罪,罪不可赦,本应早早辞去暴风主帅一职,听凭陛下发落。然,时止水未收,惊虹未定,天下乱局如麻,尚有狂焰用武之地,故压而不谈。今止水已定,天风帝国后起之秀已可替臣,臣子再无心愿,只待平定西南后便向陛下请辞……”

    不是不震惊的,满朝文武在顷刻之间议论纷纷。

    原来烈狂焰竟然有个儿子,而这个儿子却已经被南无伤的借刀杀人之计生生害死。

    如今烈狂焰明言要收浅水清为义子,将来浅水清的儿子,必定有一个会姓烈,这就是说,烈狂焰已经完全站在了南山岳的对立面,成为浅水清坚实的后盾。他将此信委托浅水清交给皇帝,在这个要命的时刻公诸于众,那是存心要给南山岳一个打击,以报其害子之仇。

    同时,他也以浅水清义父的身份正式向苍野望提出求娶云霓的想法,真正是名正言顺,顺理成章之举。

    烈狂焰虽向皇帝请罪,但儿子已死,他依然孤家寡人,苍野望不可能真得治他,虽向皇帝请辞,却明言是要在平定西南之后,如今的他依然是军中第一人。

    烈狂焰以退为进,把一生功名荣耀与权力转手间送给了浅水清,如此作风,这般作为,实在是令人惊诧而不得不反复思量的。

    而随着这一封信的传出,即使是苍野望也不得不重新考虑浅水清的价值所在,即使是南山岳,也不得不震骇于浅水清的手段独到。

    原来,他终究是有着完全可以与自己抗衡的实力的。

    浅水清真正的后盾,不仅在那后宫深处,同样还有来自军中第一要员的支持。

    当浅水清将这封信拿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浅南之争,原来根本就不是想象中那样简单的了。它已经因为一个女人,将朝中文武新老数股不同的势力同时牵扯了进去,演变成一场巨大的政治旋涡。

    那个时候,浅水清看着云岚,他知道,云岚终会做出正确的抉择。

    下一刻,云岚跪地请安,慷慨放言:“既有烈帅收浅将军为义子,又代将军提亲,南府又重孝在身无法完婚,浅将军本人更已完成臣下妹子的誓言,取下了大梁城,则婚约一事,当与南家废除。请陛下做主,将吾妹云霓许配浅水清。”

    聪明人,总是知道做出符合时势的选择的,既然浅南之争的前途再不明朗,便顺了妹子的心意,也算是对家人的一个交代。

    “准。”苍野望拂袖而起:“云南两家婚约解除,浅水清,朕给你一个机会,你当知道该用什么来回报朕。”

    浅水清大声回答:“谢陛下赏赐,臣将用惊虹千里沃土,回报我主圣恩!”

    “退朝!”随着这一声喊,今日的朝争,终于落下了帷幕。

    第二十章 天命(1)

    从朝会上下来的时候,公孙石终于过来找他了。他拍着浅水清的肩说:“年轻人,底牌出的太早,未必是好事,有了准备的南山岳会很难对付的。”

    浅水清诚恳回答:“期望南相如你般想法。”

    公孙石立刻笑了,他知道浅水清一定还有后手。

    公孙石离开,申奇也走了过来:“干得漂亮,将军,我对你更有信心了。”

    浅水清回答:“你岂不是一直对我有信心?”

    申奇呵呵的笑。

    然后是朱丹心过来看看浅水清,然后道:“军务府早得过烈帅的意思,现在看来,其因就在于此。恭喜你,能做烈帅义子,不知将会羡煞多少人呢。”

    浅水清认真道:“我欠戚大哥一条命,就只能用自己来偿还。如果可以,我是希望烈帅永远不需要有义子的。”

    朱丹心一楞,诚心道:“烈帅法眼无差,看人果然没错,你是个有情有意的好汉子,对外残忍,对友重情,我朱丹心喜欢,有空我找你喝酒去。”

    “最是欢迎不过。”

    一个又一个的官员过来恭喜浅水清,有赞他止水建功立业的,也有羡慕他能有烈狂焰为其后盾的,更有过来溜须拍马以防不测之人。

    官场历来如此,谁的权大,谁就受重视,当浅水清有了和南山岳平起平坐的权力时,他的声望自然就水涨船高。何况现在整个相府都被他的兵重重围困,就形势上来看,南山岳反而落了下风————他现在连上朝议政都不行,只能在家守死人灵位。

    云岚是最后一个过来的,看着浅水清道:“你和云霓早就商量好了吧?为什么不让她早些告诉我这件事?”

    “若是你能在我拿出这封信前先做出决定,我和云霓都会更加高兴的。”

    云岚叹息:“这是你我第一次见面,本可以更美好一些。”

    “却乏了真实。”

    “真实有那么重要吗?”

    “很重要,重要到我必须看清楚自己仅仅是云霓的丈夫,又或同时还是云家的女婿。”

    “若我父反对,此事依然不能成,你当说话客气一些。”

    “云帅一生纵横沙场,想来也不会喜欢一个懦夫做他的女婿的。”

    “却不该是你这种表现。”

    “却也要云家有相应的诚意才可。”

    “我以为云家的诚意已经在刚才的朝堂上表现了出来。”

    “却是不够。”

    “那你要怎样?”云岚的话中已经带了些怒气。

    浅水清笑了:“总该有所合作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