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浅水清无论怎样攻击南山岳,他都是稳如泰山。南山岳深知一个道理,政治场上,有时和战场一样,两相对垒时,许多重大战役的胜负,其惨败往往是失败方自身的错误所导致,而并不见得胜利方的战略有多么高明。或者也可以这么说,胜利方战略的高明之处正在于小心地保持自身安定,然后耐心地等待对方出错。

    政治场也是一样,没有耐性的人,往往先出局。

    也因此,浅水清很明白一件事,要想和南山岳比耐性,拼时间,玩政治手腕,他肯定不可能是南山岳的对手。

    可是浅水清同样明白一点,稳字当头的敌人,最怕的不是慢打,而是快攻。

    急功进取之人,固然会失之与急燥,有可能一击不下,后力全无,但如果安排得当,却同样可能一战而成。

    急先锋碰上队伍未整的敌方大军,永远只有两个选择。

    一:强攻直上,趁敌不备,击其士气,乱其步骤,灭其全军。

    二:就地待援,缓图大战。

    这场政治斗争里,浅水清就是急先锋,但是他没有援军,他唯一能做得选择就是趁敌人准备不足,反应较慢,士气不振的当口,发动所有力量攻击敌人,毕全局于一役。

    所以,当南山岳还在计划以他最擅长的方式来对付浅水清的时候,浅水清也同样在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来教训南山岳。对南山岳来说,他的反击也许才刚刚进入起步阶段,对浅水清来说,这场绸缪已久的对决却已经进入尾声了。

    以快打慢,一但不成,则满盘皆输,这一次,浅水清也是豁出去了。

    那一刻,浅水清对天自语:“易星寒,你若是有骨气之人,就莫要让我失望啊。”

    ……

    “离楚!”看着巨熊一掌拍下,无双大叫起来。

    好一个离楚,反应竟也敏捷如猿,眼看着那巨熊的脑袋就要拍在自己头上了,竟然大喝一声,大弓往熊掌上那么一搭,竟是借着那如山巨力身形急退。

    “砰!”长弓碎裂,离楚已经躲开了这要命的一击,下一刻,无双箭似飞蝗,不停地向黑熊劲射,狂喊道:“快跑!”

    离楚嘿嘿笑道:“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妈的!”无双气急:“你的弓断了,我的箭也快没了!”

    离楚一呆,这才意识到原来两个人的箭早就快射空了。

    入了丛林这一个多月来,没有补充的机会,大部分的箭虽然在射出后回收,但总有那收不回来的箭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的箭其实也越来越少。尽管可以削木为箭,但是木箭毕竟不可能和真正的弓箭相比。离楚之所以急着要离开丛林,这也是一个原因。没想到却在这要命的时候碰上这射不死的超级黑瞎子。

    这刻大黑熊受伤,已经彻底发了怒。熊掌连连挥舞,整片丛林顷刻间受到它的肆意破坏。大树折断,树叶飞舞,吼声连连,鲜血激扬。

    它一只眼被离楚射瞎,这刻是恨透了离楚,对着他狂追不已。离楚仗着身体灵巧,勉强躲避。但那大脚如山般践踏,巨掌频繁挥舞,眼看着擦个边都能让他筋折骨裂。刚才那一下借力后退,就让他整只手臂又酸又痛,现在更别提和这黑瞎子对抗了。

    山林中平地卷起的这股风暴又强又烈,离楚却如汪洋中的一条小船,危在旦夕。

    此时,无双的箭也终于射空,却没有一支能射在那黑熊的要害,瞎了一只眼的大暴,对自己的另一只眼保护得格外谨慎,一只熊掌时不时就竖起来挡住眼睛,竟是聪明之极。

    无双是真急了,再这样下去,离楚非被黑瞎子给活活拍死。旁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用东西扔它!”

    无双连忙把弓一扔,随手从地上抓起一团泥扔向黑熊,正砸中它的脑袋。

    离楚狂叫:“妈的,你射的时候怎么不这么准?”

    无双的声音很委屈:“这么近的距离,射的是直线。刚才那一下是抛物线。”

    离楚险些吐血:“老子没读过书!”

    嘴上斗归斗,手里不停,无双拿什么砸什么,黑瞎子却也精明,就是不上当,对着离楚死追不放。

    旁边的灌木丛里,小男孩的身影恕然出现,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物事。

    他对无双喊:“用这个!”

    无双看也不看,接过来就扔出去。

    随口问:“那是什么?”

    男孩回答:“蜂窝,恭喜你,你死定了。”

    无双浑身一颤,空中飞翔的那个大蜂窝已经稳稳地落在了那只大黑熊的头上,砰,砸了个粉碎。

    大片大片的野山蜂从蜂窝中飞了出来,在空中形成了一片怒织的乌云,黑压压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

    无双和离楚的身体同时抖了一下,男孩已经大叫起来:“还不快跑!”

    两人拔脚狂奔。

    空中无数轰炸机自动地飞成两股,一股落在了大暴熊的头上,引发这巨大的动物的连连咆哮。

    还一股,追着无双的屁股再不放过。

    “小兔崽子,你陷害我!”无双狂奔中不忘高声喊叫。

    第四十七章 秋水剑

    这一夜,大战降临,注定了将成为许多人的不眠之夜。

    易星寒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耳中回响的,却是战场上无数兄弟倒下时的惨烈呼号。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当初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对是错,冥冥里仿佛有只手,摆弄着他的命运,让他在这片血潮中跌宕起伏。从最初的草原追杀,到后来的梁史案,再到护民军,又到现在,他与浅水清之间,始终是敌非友。他们的命运交相织错,却彼此互相推动对方。

    然后每一次,都是他败给浅水清。

    今天,是浅水清第三次把他放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