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白掀帘,车外,禁军肃立,一座守卫森严的巍峨府邸映入眼帘,朱漆牌匾上刻着三颗鎏金大字,赫然便是“枢密院”。

    荼白不禁蹙眉:“怎么到这儿来了?”

    刚问完,前边谢京下马,一脸扭曲地赶来。

    荼白往后。

    谢京弓着腰,讪笑着在车前停下,艰难地朝帘内抱拳道:“殿下恕罪……卑职突然内急,进府衙里方便则个,稍后便来。”

    荼白:“……”

    少顷,一把少女声音从车里幽幽传来:“你让本帝姬坐在这里,等你出恭?”

    谢京脸上汗珠渐大:“实是疼痛难捱,情非得已……”

    车中静默,荼白往内看一眼,板起脸来,回头直斥谢京失职。

    谢京心焦如焚:“那……那请殿下先走一程,卑职解决完后,立刻快马追来!”

    荼白简直无语,横眉道:“那如果这一路上殿下有所不测,你可又担待得起?!”

    谢京满头是汗,看看车帘,又扭头看看府衙,便在走投无路刹那,突然眼前一亮。

    褚怿前来枢密院报道,被同知院事何定堃硬留着用了午膳,话别后,刚一走出府衙大门,就见谢京把腰勾得跟个六旬老翁一样,火急火燎地朝自己奔来。

    “快快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谢京龇牙咧嘴,话没讲完,突然“嘭”一下放出一声巨响。

    褚怿脚下生风,退至门边石狮旁,食指抵鼻,双眸阴沉。

    谢京自知失礼,抱着肚、红着脸吐出后半句:“帝姬便交给你了……”

    褚怿:“?”

    衙外有风,悄无声息散开谢京的“巨响”,看守门前的两名护卫脸色渐渐发青,谢京一张脸越发烫得火烧一样,伸手往街边车驾一指,留下两声“护送”、“兴国寺”后,脚打后脑勺地跑了。

    风卷土尘,墙边两棵参天松柏涛声起伏,褚怿转头。

    大街上,一队甲胄肃整的禁军严立车前,车中有人凭窗而坐,纤白玉指正撩在帘上,一双泠然美目朝这边看来。

    两人视线交汇在虚空里。

    “……”

    第5章 、护送

    风势峻急,零落地上的树叶簌动起伏。

    车窗外,男人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分明是踩在汴京的青石板上,却给人一种兵临城下的压迫感。

    容央端坐车内,不由蹙起眉头。

    俄而,脚步声停,一抹高大阴影落在帘上,男人声音随之响起:“侍卫马军都指挥使褚怿,代谢虞侯前为护送。”

    相较上回,略多一分世家贵气。

    容央留意到他名号的变化,转头。

    日影倾斜,帘上阴影沉压,浓重凛冽。

    不过是区区一名战败的武将,灰头土脸回来后,不改这一身冷硬之气也就罢了,而今在仕途上非但没遭贬黜,反而官至指挥使,忠义侯府的荫庇,果然非同一般。

    容央鄙薄,素指一勾,又把帘幔撩起。

    日照荧荧,褚怿逆着光,低眉沉眸站立车前,并未着那日的官服,只一袭玄色如意纹圆领窄袖便袍,乌黑长发用鸦玉簪紧束,暗影里的五官更显精致、深邃。

    上回只灯下匆匆一瞥,此刻细细一瞅,方不得不承认,这气势凌人的男人,确乎是生了张极好看、也耐看的脸。

    哼。

    容央故作淡漠放下帘幔:“有劳了。”

    窗外人眼微眯,在帘幔下落刹那,捕捉到里面人微微扬起的唇角。

    褚怿不明所以,转身上马。

    号令声响,一行人重又朝兴国寺而去。

    ※

    长帝姬封号明昭,乃官家一母同胞之妹,年少时下嫁原礼部侍郎之子周弘应,后因婚姻不睦,身心俱损,恳请官家应允和离。

    和离后,长帝姬回宫居住,不到一月,突然病倒榻上。各大御医轮流问诊,然不知为何,长达半年,都始终不能缓解其病症。

    有人道,帝姬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

    于是官家忙里抽闲,亲自慰问,每回问及周弘应,长帝姬不是三缄其口,就是闪烁其词。官家无功而返,便命令内廷众娘子上阵,一拨人前仆后继,锲而不舍。

    可众人越是缠问,长帝姬就越有精神崩溃之势。

    直至后来机缘巧合,周府中一名伺候过长帝姬的侍女在后宅碎嘴,传至大内,官家才知明昭婚后三年多来,周弘应待之甚苛,非但极少温情流露,酗酒后还拳脚相向,更有一回酩酊中,直接在缠绵病榻的明昭面前与其屋中侍女奸淫……

    官家震怒,立刻把周家人下狱,敕大理寺严审,水落石出后,罢免周侍郎官职,驱逐出京,并将周弘杖责六十,流放蓟州。

    一时轰动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