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央一怔。

    这种话,还能让人比如的?

    容央回头瞪去,双目里小小火苗跳蹿。

    褚怿不应,也不动,四平八稳站着,眼神直而亮。

    容央登时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目光四闪,终是恨铁不成钢道:“陪我逛逛!”

    ※

    闱庭深院,春风习习。

    一行人走在盎然绿影里。

    容央走在最前,耷拉着眼,四下一扫,越看越烦心。

    本是想借着赏景的由头给身边这木鱼疙瘩点拨一下,可没成想这府中景致竟是这样的寡淡枯燥。一律的白墙黛瓦也就算了,走廊外、水榭边、筑山里……点缀的也全是一径的绿。

    深的绿,浅的绿,微微泛黄的绿……

    绿得简直让人心惊。

    容央驻足:“这府邸是谁设计的?”

    雪青跟在后,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殿下对这府邸很不满意了,忙答:“大婚办得仓促,宫中只是派人来里外清扫了一遍,还没来得及设计什么……”

    容央往前指:“那就来得及捯饬这些树?”

    从东至西,松柏、建木、白槐、常青树……

    雪青咽唾沫:“可能……是考虑到驸马常住府中,兴许会喜欢这些绿植。”

    容央便看向身边人:“你喜欢吗?”

    褚怿:“……”

    容央等半天等不到他回答,意识到这人八成是喜欢的了,忙斩钉截铁道:“我不喜欢。”

    又道:“派人把那边的树全部砍掉,修一座花圃,里面种牡丹,日后这院子,就改叫‘天香园’。”

    雪青在后领命:“是!”

    容央淡淡看回褚怿:“将军可有意见?”

    褚怿这回很爽快:“没有。”

    容央意外地满意,忍不住翘起嘴角。

    行吧,既然他知道迁就自己,那自己也就礼尚往来一下。

    “布置这宅子的宫人实在不够尽心,且缺乏眼光、情趣。休沐太长,闲着也是无事,不如,将军就与我聊聊如何重新改造这府邸吧?”

    褚怿:“行。”

    当下两人并肩往前行去,边走边看,边看边聊。

    容央实在是很不中意四周这一片片随处可见的黛、白、绿,当下大刀阔斧,一会儿吩咐把抄手游廊的栏杆廊柱刷上彩漆,檐角挂上花灯;一会儿下令把那座花厅改建成浴室……

    雪青在后仔细记下,心知这府中是要“翻天覆地”了,正默默感慨,队伍忽然停下。

    雪青抬头,容央正对着一处假山蹙眉,几度欲言又止。

    最后道:“将军有何见解?”

    栏杆外,垂柳丝丝,底下一座六角亭,亭外假山环绕,绿水浮萍。

    褚怿的确瞧不出来哪里不好,答:“依殿下就好。”

    容央便是不知道如何改才问他,得这一句,自然失望,可承认自己无法定然是不行的,于是硬生生地改:“那就把水填平,假山再多砌几圈,嗯……直接砌成个假山迷宫吧。对,迷宫,那样才有趣。”

    又硬生生补充:“有本事进,没本事出的人,就到那亭子里待着去。”

    褚怿挑眉,复看一眼栏外,想象那个场面,五体投地。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容央兴致勃勃,指点江山,对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倾尽热情、心力,阔论之间,也不忘考虑身边人的感受、态度,平心而论,实乃耐心体贴之至。

    然而每回问过去,所得只是“可以”、“不错”、“都行”……

    容央渐渐有点不快,考虑到他素来少话,或许是真的感觉“都行”,而非不耐烦的搪塞,便也忍了。

    毕竟提改造府邸的事,本意就是为增进彼此的感情,如果因此争执起来,岂不是得不偿失?

    容央自认英明大度,继续在所有难点上绞尽脑汁。

    那边屡被“理解”、“宽恕”的人,自然也就求之不得,顾自看风景去了。

    临到最后,终于有点大功告成的意思时,那边已彻底神飞天外,连所谓点头都没有了。

    容央口干舌燥地把改建荷塘的计划跟雪青提完,回头一看,被那满脸的心不在焉所震,压抑在心底的火终于腾一下燃将起来。

    “将军?”

    “将军!”

    褚怿回神,看过去。

    容央胸膛起伏,最后给他一次机会:“改建荷塘的事,将军可有其他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