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央袖手伫立原地,手越握越紧。

    褚怿翻身上马,提着缰绳原地踱一圈后,走至容央跟前,招手。

    容央只当是要做最后的告别,垂落眼眸,拾掇心情走下去。

    褚怿弯腰,一把揽住她腰。

    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晃得人神迷目眩,继而是雷动一般的起哄声响彻大街,容央木愣愣地坐在马背上,半晌过去,心脏犹自狂跳不休。

    褚怿唇勾着,圈她在怀,不急不慢策马向前。

    铿然铁蹄声紧跟在耳后,展眼往前望,是褚家大军招展的旌旗。

    还有推窗探头的看客,跂踵摩肩的百姓。

    容央被褚怿抱着,穿行在喧嚣人海里,故意道:“你这样,不合规矩的。”

    褚怿目光在前,嗯一声:“你男人就没规矩过。”

    日头渐高,晨曦普照大道,容央唇角抿着甜甜的、暖暖的笑。

    手腕突然一凉,是褚怿把一物系了上去,容央低头,看到他大手后,一串用红绳系着的小铜铃。

    “昨日买的,道歉的。”

    褚怿说罢,绳已系好,叮铃,叮铃……

    容央看着那抹红,那点青,眼眶红红的,心里热热的。

    “昨日求的。”

    容央把一个绣着并蒂莲的小荷包塞进褚怿手里去,强调:“不是道歉的。”

    褚怿用拇指拨开荷口,看到里面放着的一纸平安符,想起兴国寺,释然一笑。

    “能好好的不?”

    褚怿最后一次问。

    容央还是答不能。

    答完头扭开,扬小脸,倔强又倨傲。

    褚怿笑,低头贴她耳:“那就想着我。”

    第97章 、写信

    褚怿离开汴京的第二天, 容央收到一封信。

    薄薄的信封上,居中写着“莺莺亲启”四字,字字奔放豪纵, 一瞧就知道是何人的手笔。

    容央按捺激动,把信从荼白手中拿过来, 故作矜持地打开后, 手指在信封里掐半天,愣是掐不出个东西。

    荼白、雪青两个候在边上, 大眼瞪小眼。

    容央蹙起眉, 把封口撑开往桌案上一倒,一片枇杷叶飘飘然降落下来,除此以外, 信封里再无任何东西。

    容央盯着那一片孤零零、绿油油的枇杷叶, 眉头蹙得更紧:“什么意思?”

    荼白、雪青舌桥不下, 也聚精会神把那一片叶子盯着,心想八成又是驸马爷要耍浪漫,玩情调了, 忙答:“定是寄情于物了!”

    容央挑眸, 半信半疑。

    雪青心念电转, 道:“这枇杷树结果, 向来都是成双成对的, 故民间常用枇杷来比喻夫妇和美。驸马爷给殿下寄来此叶, 定是途经枇杷树,心生相思意,盼望能早日戍定关城,回京跟殿下团圆了。”

    容央心里熨帖,却把玩着那片绿叶哼:“这才去一天, 就巴巴地想回来,什么将军哪。”

    荼白嘴上抹蜜:“想殿下的时候,只是有情郎,不是将军了。”

    容央以叶遮掩下半张脸,美眸弯弯。

    窗外日头正暖,冬晖铺陈在柩格间,容央把那片厚大的枇杷叶放在鼻尖轻嗅着,蓦地想到一事,放下枇杷叶道:“陪我去外面逛逛。”

    ※

    两日后,大军在陈留驿馆下榻,夜幕四合时,褚怿从馆前巡查回来,满头大汗的骑兵把一封信奉上。

    褚怿垂目,视线定格在那一行娟秀的小楷上,唇微挑,拿信,进门。

    百顺想跟进去,给迎面而来的一扇门撞得满眼金星打转。

    烛灯烨烨,一顶红缨凤翅兜鍪被搁在案上,褚怿入座,把那封信拿在眼前,静静观赏。

    容央的字是很小巧的,跟她的人一样,玲珑可人,光是看着,就令人很想摸一摸。

    褚怿也确实动手了,大拇指在“悦卿亲启”那四字上来回抚过。

    信封里倏然喀嚓一声微响,似什么东西破损,褚怿忙住手,盯着那光影斑驳的信封不再动。

    半晌后,褚怿眯眼。

    紫泥一揭,褚怿撑开封口,把信往案上一倒。

    一片片树叶窸窸窣窣飘落下来,青绿相间,红黄交映,仿如春日下一泓清泉萍浮鱼跃,一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