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央把被攥住的裙裾一抽,扬眉道:“那你错了,我从小就是个护短之人,今日来,自然是要偏袒包庇,徇私枉法的了。”

    程夫人愕然瞠目,那厢,文老太君听得“护短”二字时,白眉微挑,目光朝这边凝来。

    只见容央好整以暇,慢声道:“听闻,我的小姑把令郎打成残废了?”

    程夫人双目红肿,哆嗦着嘴唇含恨不语,褚蕙的那丫鬟应道:“程公子羞辱人在先,被姑娘呵斥后,又反手扇了她一个耳光,我家姑娘气不过,就把他撂倒在地踹了几脚,何至于就残废了?!”

    容央是亲眼见过褚蕙嘴角的伤口的,闻言眸光更冷一寸,程夫人则扭头威胁:“你这贱婢……一再信口雌黄,就不怕遭天谴吗?!”

    六太太谢氏冷道:“遭不遭天谴不知道,但那造业的人遭报应,却是很清楚了。”

    众女眷噗呲一笑,程夫人怒气冲冲,不及发作,容央围着她绕了一圈,道:“原来只是踹了几脚啊,还以为是打得怎样不可开交,那看来,令郎的身体实在不怎么样,居然连个姑娘家的花拳绣腿都承受不住,如此孱弱,却还屡发狂言,辱人父兄,这幸而是在大婚以前,要是在大婚后,岂不得天天吃我小姑的拳脚,鼻青脸肿,断手断腿了?”

    周氏算是这一众女眷里最严肃的了,听及最后,也不由忍俊不禁,其他人则更恣意放肆,那豪放的,直笑得捧起腹来。

    程夫人脸色又青又白,跪在地上恨声道:“殿下……您要是如此偏私,那今日这事,可就没得谈了!”

    容央依旧不看她,站定道:“没得谈最好。慢走,不送了。”

    一行人灰头土脸地去后,整个大堂霎时敞亮起来,谢氏带头簇拥,拉容央入座,一盏茶、一碟糕地送着,把人夸得豪气干云,直赛及时雨宋江。

    容央讪讪笑着,毕竟是多时不来府上了,且文老太君又还在主座那儿坐着,联想起百味斋一事,多少还是有点尴尬。

    周氏是这一堆人里面最眼尖的,瞧出容央的局促,又极快朝文老太君瞥去一眼,福至心灵,端了一碟蜜饯过去,道:“围得密不透风的,还要不要人家喘气了?”

    谢氏道:“知道密不透风你还围来,怕成心不给人喘气的就是你了。”

    众人大笑。

    周氏莞尔,把那小碟蜜饯放在容央案边,道:“就来送一点蜜饯,老祖宗今日亲手做的,是悦卿平日里爱吃的小食,殿下也尝尝罢?”

    周氏特意提及老太君和褚怿,调和之意不言而喻,容央刚刚已喝了谢氏端来的茶,这蜜饯要不吃,难免就有点存心不给老太君台阶下的意思,当下不便推脱,只能拈了一块来塞。

    哪想到蜜饯都还没入嘴,就只嗅了一嗅,胃里突然翻江倒海似的,激得她捂嘴一呕。

    “哕——”

    闹哄哄的人群登时一静。

    荼白忙道:“我家殿下不爱吃甜,只爱吃酸,多谢三太太了!”

    众人如若不闻,只是直勾勾把容央盯着,周氏强自镇定,扭头朝文老太君看。

    文老太君一双细眼炯炯发光,拄着鸠杖慢慢地站起来。

    一向沉迷医术的五太太施氏先斩后奏,径自把容央手腕一捉,探指把过脉后,欣喜如狂。

    “有了……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百顺:总算准了。

    褚怿:?

    周一、周三有晚自习,全天不在家,下一更快则周二,慢则周四哈。

    第100章 、军令

    施氏一声报喜, 满堂欢声雷动。

    容央只感觉脑袋里“嗡”一声长鸣,尚不及缓过神来,耳边又是一声喝令:“小点声, 小点声!”

    堂中霎时阒静, 一众女眷齐齐整整地竖指噤声, 目目相觑,片刻后, 再齐齐整整地把目光挪至容央脸上来。

    容央:“……”

    ※

    因着大喜,阖府上下盛情相留, 这一日的晚膳, 容央便留在侯府里用了。

    是夜, 一座府邸灯明如昼, 隔着重重墙垣,厅堂里的欢声都还在耳边盘绕起伏, 回荡不休。

    容央并着一盏灯, 坐在古松掩映的小亭里赏夜雪,小手抚在腹上, 翘着嘴角静静痴笑。

    苦等了小半年的小家伙, 可算是乖溜溜地来了,虽然没想到, 初次相逢, 小家伙就是以这样大的排场登场。

    想想傍晚在大堂里的那阵仗,轰动得跟大军凯旋似的, 容央忍不住噗嗤一笑。

    意外是意外了点, 不过,也不枉她前些时日殚精竭虑,绞尽脑汁, 甚至还被褚怿误会移情别恋,平白大闹一场了。

    只不知……这小家伙的爹知道后,会是个什么反应呢?

    想起褚怿,容央嘴角更往上翘,正幻想着那人得知此事后的种种情形,耳后突然传来拐杖点地之声。

    容央转头,小亭外,浓浓月影婆娑,一人身形微佝,拄着鸠杖默然驻足影里,守在亭外的雪青、荼白急忙行礼。

    来者自然是文老太君了。

    容央敛去笑容,静了静,起身。

    “天寒地冻的,殿下要赏景,在屋里隔窗看看便是,守在这儿,回头病着了该如何是好?”

    文老太君不进亭中来,留在原地劝告,脸藏在暗影里,瞧不清是什么神色,但声音倒还温和。

    容央一时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有点心虚,有点感动,感动之外,也很有点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