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也尝试过夹住露在外头的那一小截将那木刺拔出,但我的手指不甚灵活,动作也有些僵硬,不但没能将其拔出,反倒将原本就还在流血的伤口弄出了更多的鲜血。

    指尖的鲜血冰冷而粘腻,我本来想去洗了,但洛无尘过来了……

    我不挣不扎地坐在洛无尘的膝头,遵循他的指令露出受伤的手心,任由洛无尘替我拔出木刺,处理伤口,乖得像一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经过一次次的教训,我已经学会乖巧,学会如何能避免自己吃更多的苦头。

    反正洛无尘想要对我做什么,我都是无力抵抗,既然反抗毫无意义,只会叫我处境更加艰难,那又何必……自讨苦吃。

    这个世上除了我自己之外,再没有什么人会在意我活得有多辛苦。

    所以,我只能自己尽可能地叫自己过得好一点。

    哪怕我的心里对洛无尘的触碰有多么排斥,我还是忍下了挣扎的冲动。

    更何况,现在洛无尘是在帮我疗伤,为了自己,我也没必要挣扎。

    我的手指很冰,还沾着没有擦拭干净的血迹,而洛无尘的手指却是温暖干燥的,但他替我拔除木刺的时候,我却感觉自己的手心一冰。

    仿佛是某种冰冷的物什拂过掌心。

    我下意识垂眸看去。

    洛无尘已经替我挑出木刺,正在替我敷药。

    他用的伤药品阶不低,我只感觉到掌心一阵酥痒,破开的血肉便长合了回去,只留下细碎的伤疤,大概再过几日便会彻底淡去,消失不见。

    洛无尘又将我抱起,带去浴堂。

    我算了一下时间,确实是到进食的时候。

    洛无尘像一位经验老道的驯兽师,每一次都不会将我彻底喂饱,用鞭子与食物一步一步将我彻底驯服。

    我从来不排斥进食,可我厌倦无意义的进食。

    哪怕我将所有食物都留在腹中,我所能得到的灵力却始终贫瘠。

    我不明白这些灵力究竟去了什么地方,明明我已经尽可能早得将其炼化,存入丹田,可我的丹田始终空空荡荡。

    进入我丹田的灵力宛若石沉大海,找不到丝毫的踪迹。

    进食真的变成了保证我生存的进食。

    幸好,喂养我之后,洛无尘并不会继续留下。

    这给了我喘息的空闲,。

    无论身体还是心里,我都不愿意与洛无尘同处一个空间。

    只有……

    我的尾巴,好了伤疤忘了疼,总是会去缠洛无尘的手腕,像是挽留。

    洛无尘的眸光在我的尾巴上微微一凝。

    又,又这样。

    我的双眼微微瞪大,后知后觉地将身后的尾巴收到被褥里遮挡起来。

    “明天见。”

    我急急地说道。

    其实心里想着的是,明天也不要见,不但明天不要见,后天也不要见。

    反正一次进食能够叫我撑半个月,他最好卡在半个月的期限的时候出现,其他的时候就不要再出现了。

    洛无尘却没有同以往那样离开,反而留下了。

    “我陪你。”

    可我不需要你陪啊。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这个世上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啊……

    洛无尘揽着我,动作轻而柔的一下一下顺着我的发,如果忽视我漠然的眼神,此情此景甚至还有几分温馨的意味。

    我最不会演戏。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我骗不了自己。

    耐心忍耐到了极点,我的手指攥着底下的布料,将那块可怜的布料抓得皱皱巴巴。

    “不用。”

    我慢慢推开洛无尘。

    “我不用你陪。”

    洛无尘今日像是心情极好,可他心情如何,同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看见他就心生厌烦。

    甚至连敷衍都叫我满心不耐。

    无论苏涟漪传递给我的那些讯息是真是假,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唯一一个不变的事实便是我被洛无尘囚在此地,做了他的阶下囚。

    至于刑期,却看不到尽头。

    哪怕是被关在监牢的囚犯也有关押的期限。

    罪名少的或是三年五年,十年八载。

    罪名多的或是终身,或是死刑。

    总是会有一个确切的惩戒。

    可我却没有。

    既不知晓罪名,也不知晓要承受何种惩戒。

    一无所知。

    我最讨厌就是一无所知。

    被蒙在鼓里的滋味,尝过一次就足够了。

    哪怕是死,也让我做过明白鬼吧。

    镜子内倒映着我的面容,脸色微微红润,神情却是近乎麻木的平静。

    “洛无尘。”

    我看向洛无尘,轻轻地说道:“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你难道,要这样关我一辈子吗?”

    没有会愿意被一辈子囚禁。

    我也不例外。

    洛无尘没有回答。

    他不回答,也是一种答案。

    于是,我便明白了。

    原来我的刑期,是没有尽头。

    我会被洛无尘关在这里,一直,一直,直到我的生命走向尽头。

    这个冰冷的事实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死死地压在我的心头,令我呼吸不畅,眼眶发热。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哪怕是再穷凶极恶的妖魔,也有刑满释放的一日,我究竟是做了什么恶事,要这样折磨我?

    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

    我做错了什么?

    是我不该在发现自己只是洛无尘的情劫时选择逃跑?

    是我不该捡到失忆的洛无尘时骗他同我双修?

    可我已经受到惩罚了啊。

    难道还不够吗?

    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罪责?

    耳畔传来一阵嗡鸣,我的呼吸微窒一瞬,一股强烈的绝望感瞬间袭来。

    ……还不如杀了我。

    “如果你真的那样恨我,就杀了我……”

    我低低地喃喃。

    “谢晚,”洛无尘皱眉,语气略带了几分焦躁:“不要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你把我逼疯,却斥责我在那胡言乱语。

    我惨淡笑了笑,浑身发凉,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冻住,无法流动,我整个人都好似被施展了某种石化的术决,变作僵硬的石块。

    整个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虽然身边一片死寂,我却似乎听到嘈杂混乱的噪声围绕在我的耳边。

    【谢晚,你为什么总是自以为是?】

    【你冒犯了剑尊的威严,这是对你的惩罚。】

    【洛无尘的态度这样明显了,你为什么还不肯信苏涟漪的话?】

    【你是他的情劫,你居然还想他能放过你……真是愚不可及。】

    【他之所以留下你的性命,并且将你喂养,都是为了一个月以后亲手将你杀死。】

    【在此之前,他自然是不会让你死的……】

    “……这算什么?”

    “你这样把我关在这里,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