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先前躺在石室里养伤每日吃的那些,再比如今天晚上,洛无尘烤得那只不知名的鸟,我都很喜欢。

    可明明我从来没有将我自己口胃的偏好告诉过洛无尘,难到是误打误撞?

    可每一次都能撞上,也未免巧合得太过了。

    我的心头浮起淡淡的疑惑,但这点疑惑很快被另一个更正经,更重要的疑惑压了过去。

    刚刚进入秘境的时候,因为太过突然,我又直面遭受了秘境与地宫连接时所产生的灵力波极,一时失去了意识。

    等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整只魔已经身处在洛无尘安置我的石室之中,

    直到现在,我也没来得及好好探查这个秘境。

    自然也无从得知这个秘境的环境几何,我现在就处于一个阶段,心中知晓秘境之中藏有危机,却又不知危机究竟来自何处。

    想到先前从洛无尘身上匆匆一瞥所看见的那些狰狞伤痕,我只觉自己的心猛然抽痛了一下。

    与此同时,我也注意到一个疑点,洛无尘已是渡劫修为,那么能够伤到洛无尘的阴鬼又该是何等的修为?

    重复是佛宗弟子,否则,同阶层而言,阴鬼比修者更具优势。

    由于特性,阴鬼的攻击微微都会带着腐蚀,越是高阶的阴鬼,所留下的伤口里的阴气越盛,这对受伤的修者而言是一个负累。

    如果伤了洛无尘的阴鬼也是渡劫的修为……

    我的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忧虑来。

    这个秘境中,这样高阶的阴鬼又还有多少只?

    这个念头甫一升起,我的心头便微微紧了一紧,有些抑制不住的焦躁。

    “洛无尘……”我踌躇地开口,压抑不住心底的急与怕,问道:“伤你的那只阴鬼是何修为?”

    问他的时候,我紧张得背都悄悄挺直了:“也是渡劫的修为吗?”

    我顿了一顿,语气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伤你的那只阴鬼现在又在何处?”

    听到我问这个,洛无尘的脸色稍有异常,他轻轻皱了下眉:“你不必忧心。”

    “不是,”我又急又担心:“你倒是回答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不担心。

    洛无尘定定地看着我,却只摇了摇头,抿唇不语。

    他这样明摆着不肯配合我,我顿觉一阵阵的头疼。

    有什么不能同我说的呢?

    这个秘境就我与他一人一魔,这次是他遇见那只阴鬼,下次可能就是我了,他什么消息也不肯同我说,比起说是为了我好,更像是在防备我。

    明明,我同他之间完全不是竞争的关系……

    我的心里莫名的升起了一股类似悲伤的情绪。

    难道他所表现的在乎都是假的?

    他其实……

    一直都没有将我视为同伴?

    我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悲哀。

    也对,毕竟我都难以毫不留情地将他推远了,我同他之间又怎么能还算朋友。

    也罢。

    我转念便看开了,只盼早日离开秘境,便同洛无尘尘归尘土归土,再不相干,各自安好,最好至此再不沾染分毫。

    似乎看出了我心里在想些什么,洛无尘不安的开口:“谢晚,我并非不愿告知你。”

    “你若想知道,那我便同你说。”洛无尘惶急解释,企图安抚我:“那阴鬼修为尚未到达渡劫,已被我废去魂核,修为大跌,再难掀起风浪。”

    “所以那阴鬼还未被斩杀?”我捉住了一个重点。

    阴鬼最爱记仇,洛无尘废了他的魂核,他怕是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报复回来。

    “那阴鬼在什么地方?”我再一次问道。

    洛无尘抿了抿唇,像是在组织措辞:“你不必为了我这么对上那只阴鬼。”

    “太危险了。”

    原来是这样。

    哦……

    他是担心我的安危。

    他是怕我得知那只阴鬼的位置,去替他解决后患不成反被拖累?

    明明他是出于关心我,在意我才要瞒着我,可察觉到这点的时候,我的心头却一下子升起了对洛无尘的排斥。

    “洛无尘,”我的手有几分颤抖,声音也有些颤抖:“你未免将我看得太轻了。”

    我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有些喘不过气来:“我一路摸爬滚打走到现在,靠得从来不是谁的庇佑。”

    我不是依附他人的菟丝花。

    不需要这样的过度保护。

    洛无尘这样对我,归根结底还是没有把我当成能够与同并肩的魔。

    想到这一点,我便感觉胸闷得说不出话来。

    洛无尘隐隐慌乱起来:“我并非小视你……”

    我很小幅度的摇了摇头,无言的同他拉开了距离。

    洛无尘伸手去扯我的衣袖,我以为他要抓我的手,便没来得及避开。

    “抱歉。”洛无尘声音发颤,“我真的没有轻视过你……”

    心脏一抽一抽的疼,眼前突然有点模糊,我偏过头去,把袖子从洛无尘的手中强硬地扯了回来。

    洛无尘脸上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眼睛里慢慢爬上一抹血丝:“谢晚……”

    他好像很伤心。

    我不为所动,甚至还有几分的不耐烦,“可你的言行却是如此。”

    “自以为是的隐瞒,是傲慢。”

    说完,我侧过头,不看他了。

    一时石室之中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可我,更不能失去你。”洛无尘近似呢喃的说了一句。

    声音太轻,我没有听清,鼻头却没由来的一酸,竟有几分几欲落泪的冲动。

    真是奇怪。

    到底还是没有到了不欢而散的地步。

    过了一会,我的情绪稳定了一些,胸腔起伏的弧度也没那么大了

    我并不是一只自卑敏感的魔,对待他人的视线看法也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别人看轻我也好,鄙夷我也罢,从来都不会影响到我一丝一毫。

    可唯独洛无尘不行。

    他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呢?

    我说不出。

    总归就是不一样的。

    他不能瞧不起我,不能骗我。

    不然……

    我回过头去,看向洛无尘。

    “把衣服脱了。”

    我的声音基本上没什么起伏。

    洛无尘的瞳孔微微缩紧了,“谢晚?”

    我一脸坦然的要求洛无尘把衣服脱了,道:“你身上的伤,让我看看。”

    根据先前的匆匆一瞥,洛无尘身上伤处少说也有六七处,从我意识到他脱衣是为上药,到他重新穿戴整齐,期间也不过隔一刻钟的时间。

    就算他上药包扎的技术再娴熟,也不可能在那样短的时间里将所有伤口都妥善处置完毕。

    归根结底,他也是因为我才受的伤,我虽然同自己说这是他自找的,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升起类似愧疚的情绪。

    几番纠结之下,我还是开了口。

    虽然心里还是气洛无尘自以为是,但我毕竟也不是不懂事的魔族小崽子,分得清轻重缓急,知晓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那么重要的。

    洛无尘眼睫一颤:“不必了。”

    “我已上过上药,”他微微低垂了眼帘,“伤势并不严重。”

    他不肯自己脱了配合我,我还不会自己看?

    “哦——”我拖长了腔调,突然欺身,一把抓住了洛无尘的衣襟,作势就要往下一扒——

    没成功。

    在我往下扒拉的前一刻,洛无尘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

    我猝不及防,一个重心不稳就砸在了洛无尘身上。

    砸中洛无尘的那一刹那,我感觉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从鼻腔里溢出一声闷哼。

    尖锐的刺痛很快就被我缓过劲来,直到此刻,我才意识到方才是我确实是唐突了。

    怎么能直接上手去扒人家的衣服呢?

    谢晚晚,你今天晚上究竟怎么回事,脑子跑丢了?

    我手忙脚乱地撑着身体想要从洛无尘身上爬起,“是不是压到你的伤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