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死里逃生却发觉自己伤了腿,根骨尽毁,要做一辈子的废人的时候吗?

    也不是。

    那个时候的我正处于心神巨颤,至惶至恐,一时想不到要去恨谁。

    可苏涟漪那样害我还尤嫌不足,他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的身上,他将我一次又一次地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之中。

    简直就像是同我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一般,他对我步步紧逼,甚至不肯给我留出半分喘息的空隙。

    可我过去根本没有同他有过任何的渊源,我出身世俗界,苏涟漪出身修真世家,在我踏上前往择天宗的那艘灵舟之前,我同他根本没有半分交集。

    仔细想想,我所遭受的种种苦难几乎都有他在背后推动的影子。

    苏涟漪哄骗我在先,背叛我在后……

    多少次,在我跌下深渊的时候,苏涟漪就守在崖边,只等我辛辛苦苦从深渊爬出,再一脚将我踹回深渊。

    我又不是绵软脾气,他这样对我,我对他自然不会再剩半分的情谊。

    只是过去一直都是我处于弱势,处处受他牵制,被他欺凌,被他打压得难以喘息。

    我受局势所迫,保住自己都十分勉强,自然只能强迫自己将对于苏涟漪的仇恨暂且搁下。

    如今有了机会,我自然不会留情,我只怕他死得不够凄惨,只怕他死了还会对我阴魂不散!

    或许……给我足够多的时间,这些刻入骨髓的恨意能够被我淡忘。

    我曾想过要放下的。

    不仅仅是放下对洛无尘的恨意,也放下对其他人的,包括苏涟漪。

    我是真的想要将一切放下,只求平安诞下我的子嗣,隐姓埋名,淡去过往,好好地将自己的孩儿抚养长大。

    可我想要放过他们,他们却不肯放过我。

    苏涟漪一日不死,我一日无法得到真正的安宁。

    刻骨的恨意终于积攒到了极致,彻底爆发,我心中恨意翻涌,可我面上的神色却是极致的平静。

    近了,近了……

    就是现在。

    杀阵,起!

    我毫不犹豫地激活阵法里的种种杀招,只为留下苏涟漪的狗命。

    阵法里存储着洛无尘留下的剑意,在我开启杀阵的瞬间,成百上千道剑意将苏涟漪彻底穿透,血如喷泉。

    “噗嗤——”

    血肉被戳刺、割裂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我的眼睫颤了颤,只一瞬间,原本的衣冠楚楚苏涟漪就变成了一只被血染红的破布袋子。

    喷薄的血液交织成雾,落雨似的落满了整个杀阵,以苏涟漪为中心,汇集成一汪浑浊的血泊。

    其中,有那么几滴血液溅出了阵法,落在我脚边的地上,和在尘泥里。

    我垂眸,看了一眼从苏涟漪体内流出的血液。

    想不到恶毒如苏涟漪,体内流淌的血竟也是红色的。

    苏涟漪双目赤红,愤怒与疼痛充斥,他粗喘着,眼睛死死地钉在我的身上。

    “谢!晚!”他恨声喊我的名字,像是都要将他的牙齿咬断的那般咬牙切齿。

    我在阵法外,看着他浑身遍布入骨的伤痕而无动于衷。

    苏涟漪赤红的眼瞳死死地盯着我,像是仇恨,又像是不甘,他向我迈了一步。

    一步,便彻底失去平衡。

    他像是被人从身后猛踹了一脚,往前跌去。

    我不动声色地稳住自己下意识想要后退的身躯,漠然看向苏涟漪,欣赏他今时的狼狈。

    我过去不明白自己都已经那样凄惨了,苏涟漪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还是要出现在我的面前,特意看我的狼狈模样。

    现在,局势颠倒过来。

    站着的是我,在尘泥里挣扎的是他,我终于有些明白苏涟漪当时的想法了。

    确实很有意思。

    苏涟漪在地上挣了挣,像是想要站起来,可他的身形被阵法压弯,压制,一直压到地上的那瘫血污里去。

    “谢晚——”

    苏涟漪的身躯被开启的阵法压制,道貌岸然的的假面被彻底打破,他的手指在地上抓出带血的沟壑,毒蛇一般的目光透过杀阵不祥的红光,死死地盯在我的身上。

    “你骗我。”

    他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奇特的不敢置信,像是生平第一次发现我竟同他认识的那一个截然不同。

    “师兄,你骗我……”苏涟漪眸间的红意几乎要滴落下来。

    若是不明其中纠葛的外人来看,怕是能误以为他是一腔真心被辜负的可怜人了。

    真是好笑,难道只许他骗我,背叛我,不许我骗他,报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