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疼痛,我本能地想要佝偻身子,蜷缩起来,可看见地上的血迹,我却顾不得自己的疼痛。

    不行……

    我忍下钻心的痛楚,挣扎起身,步伐沉重地朝屋内走去。

    每一步,都踩着自己的血。

    明明为了产子之事,我早已做过诸多的准备,可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我却又永远都是那样措手不及。

    不要心急,谢晚,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算只有你一个人,也能够做到的。

    不要怕,不要怕……

    “我不怕,我……”我的喉咙里“咯咯”有声,口齿间的呢喃变得模糊不清。

    补充灵力的仙草,助我安产的丹药……我的手指僵硬得好似不是自己的,明明想要只取其中几样,却将所有的东西都取了出来。

    所有储物戒的物什凌乱地落了满地,我的眼前昏花一片,看不清这些物什的模样。

    找不到,找不到……

    哪一个才是……

    传音石闪烁起灵光,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我抓住那枚传音石,“洛无尘,我要……”

    我要生了,你快过来……

    在所有人里,洛无尘伤我最多。

    可在我穷途末路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他。

    因为疼痛,也因为手中濡湿的冷汗,我握不住手中的传音石。

    传音石从我的手中滑落,落在我伸手摸不到的远处。

    “……晚晚?”洛无尘的声音在传音石里轻得像是我的一个臆想。

    我撑起身体,抱着肚子缓缓地爬着过去,紧紧地攥紧了那枚传音石。

    “洛无尘……”我含着泪,嗫喏着洛无尘的名字,“……洛……无尘……”

    “洛无尘,洛无尘,你快……快来啊——”

    我的声音凄厉,沙哑着嗓子哀鸣。

    “好,”洛无尘声音微哑,“晚晚,你等一等我。”

    除了洛无尘的声音之外,还有其他模糊不清的声音,不止一道,是很多道的声音:“……那只魅魔要生了。”“不能让他把那孽种生下来。”“还没找到那魅魔的下落吗?”

    “剑尊大人,您究竟将那只魅魔藏在了何处?若您迷途知返,肯将那只魅魔交予我等……”

    洛无尘声音里的怒意在传音石中也清晰可辨,“滚开!”

    “剑尊难道要为了区区一只魅魔,同我们整个修真界为敌吗?”

    “我最后再说一遍,滚开。”

    “挡我者,死!”

    “你——”

    血肉模糊的碎响,亡者临死之前的痛苦哀嚎从我手里的那枚传音石中传出,我好似看见了那一道毁天灭地的剑光……

    然后,我便什么也听不清了。

    我双目失焦,无意识的眼泪接连不断地从我的眼角滚落。

    【晚晚!】瞳瞳用触肢支起身体,连滚带爬地从桌子上爬下来,爬到我的身边。

    【你流了好多血……你怎么了呀呜呜呜……你是不是要生宝宝了?】

    我腹中绞痛不止,涔涔冷汗浸湿我的衣衫,拖行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滴滴血渍。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才能让你不那么疼……】

    瞳瞳无措地哭了起来,拖动着临近溃散的灵体,它爬到我的身边,柔软的触肢卷住我冰冷的手指。

    我想要安慰它,叫它不要为我再哭了,可我已经痛得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了。

    腹中的孩儿挣扎着想要降临人世,我催动灵力去助它降世,灵力飞速地消耗着,很快就彻底耗空。

    可却还是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我腹中的孩儿就能降临人世,可我却已经没有一丝一毫将它生下来的气力了。

    【宝宝乖,不要欺负晚晚。】瞳瞳贴在我高耸的腹上,灵力凝聚而成的泪水滴在我的身上,微微缓解了我的痛苦。

    瞳瞳的眼泪停顿住了,它抹了一下眼泪,忍着哭腔对我说道:【对不起晚晚,我不能再陪着你了。】

    “……瞳瞳?”我的心头突然有一股不安的预感,下一瞬,我看见它透明的灵体突然亮起一道光芒,一股精纯的灵力跑进我的身体。

    【对不起啊,晚晚……】精纯的灵力柔和地浸润我的经脉,身体的疼痛被最大限度的减轻,瞳瞳的声音柔软轻灵,带着歉意,【我不该因为怕疼就把你的下落说出去的。】

    原来苏涟漪是通过妖灵知晓我的下落……我怔了怔,随即又回过神来,连忙道:“我没有怪过你。”

    【谢谢你啊,晚晚。你是一只好魔,可我不是一个好妖灵,我没有保护好我的朋友……】

    【再会,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