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了几百年,挨过打受过伤,同人最亲近的动作也就是兄弟间的勾肩搭背,我的脸皮下意识如临大敌地一绷,随即我回过神来,自己刚才是被小崽子亲了。

    很轻很软,仿佛带着他身上香甜的奶味。

    长安笑眼弯弯,挪着爬到我的手边:“娘亲天下第一好,长安好喜欢娘亲……”

    “嘴怎么这么甜,是不是抹蜜了?”我手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尖,玩笑道:“你都不嫌我一身臭汗吗?”

    “不臭,”长安凑到我的脖颈处,小狗似的嗅了一阵,得出一个叫我啼笑皆非的结论:“娘亲香香。”

    他笑靥极甜,“香香!好闻!”

    我明知道他是在哄我,却还是止不住的飘飘然。

    嘿。我算是发现了,我还是真的很吃这一套。

    小狗崽似的,湿漉漉的跟你蹭一下,撒起娇来把人的心甜都化了。

    我好气又好笑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还挺会撒娇的啊。”

    长安立刻露出怯怯的小动物目光:“娘亲嫌长安烦吗?”

    我随口应他,“不嫌不嫌。”

    长安觑着我的脸色,双眸锁住我的眼睛,怯怯道:“真的?”

    我被他的小表情逗得直乐,故意逗他:“骗你的。”

    小长安却信以为真,一下子委屈地瘪了嘴,眼眶红红地低下脑袋,给我留了一个失魂落魄的发旋。

    “好了好了,”我在他的发顶上摸了摸,温情无限地哄他:“不嫌不嫌,我最喜欢你了行不行?”

    “……”长安小心翼翼地攥住我的衣襟,把脑袋往我的胸口埋,瓮声瓮气地:“……长安也喜欢娘亲……”

    他这样好哄,更叫我恨不得给他摘星星摘月亮的对他好。

    “有多喜欢?”我故意追问他。

    “最喜欢……”长安抬起头,乌亮的眼睛看着我:“最喜欢娘亲了。”

    长安将脸压近我的怀里,依恋地蹭了蹭,活像只家养的小动物,小小声的乖巧道:“娘亲晚安。”

    “晚安晚安。”我的一腔慈父之心控制不住地往外溢,摸小狗似的呼噜一把他软乎乎的头发,拍着他的背:“睡吧睡吧,我陪着你。”

    “嗯。”小长安小动物一样蜷缩在我胸前,不吵也不闹,不一会就睡了过去。

    白嫩的小脸在床上压出一团肉嘟嘟婴儿肥,纤长浓密的睫毛安心地低垂,红润的小嘴快乐地翘起……

    他睡得毫无防备,就好像他现在睡在了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说来神奇,不过是盯了一会小崽子的睡颜,我的心中竟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就好像,找回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

    我心里觉得好笑。

    可我同小长安萍水相逢,今天也才第一次见到,他就同我这样亲近,我也对他很有好感。

    可能……这就是大家口里说的投缘吧,一见如故,天生的缘分,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想到。

    不过,看小崽子睡得这样香甜,我感觉自己更困了。

    虽说修士不似凡人那般需要每日睡眠,可我自修行以来,除了闭关以外,每日到了卯时都会准时上床睡觉,这个习惯持续了几百年。

    已经养成习惯了,我每每到了时间就困得慌,如果有任务背在身上也就罢了,偏偏现在的氛围又是这样的熏人入睡,我的眼皮不受控制地不住往下耷拉。

    不行不行,不能睡,睡着万一一脚把小长安踹下床就不好了。

    我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痛意是有了,困意却没有消。

    这小崽子该不会是给我下了降智的蛊吧。

    我灵光一闪,突然反应过来,何必要纠结自己睡相如何,我不和他睡一张床不就影响不到他了?

    还真是傻了。

    客房里还有一张矮榻,我打算今天晚上就在矮榻上凑合一夜,正要起身,却发觉小崽子把我的衣襟攥得死紧。

    中衣也就罢了,脱了也就脱了,偏偏亵衣也被小崽子抓在手心。

    脱还是不脱?

    我犯了愁。

    虽然储物戒里还有备用的衣服不至于叫我光着膀子,可我脱衣服穿衣服,动作那么多,很有可能会把小崽子吵醒。

    小崽子醒来发现我要同他分床睡,指不定又要哭。

    一想到小崽子的眼泪,我就一个头两个大。

    愁人啊。

    我愁着愁着,打了个哈欠,不觉就睡了过去。

    许是心里记挂着睡相的事情,我这一晚上睡得是前所未有的拘谨,连梦都没做一个。

    醒来的时候,我的睡姿别提多规矩了,连身上盖着被子都没有乱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