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许, 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这样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几经来回, 他就已经觉得难以忍受,好像那支撑了他许多年的所谓信念,也都在那一刻彻底崩塌。

    所以他才会那样急切地逼问她, 要让她亲口告诉他。

    被她彻底遗忘,于他而言,便已经犹如刮骨。

    他好怕那一刻会从她的口中听到别人的名字。

    可她仅仅一个“你”字,就让他从那些混乱惊惶的情绪里彻底解脱出来,于是所有喧嚣都在此刻归于平静。

    此刻的她仍然在哭。

    也许是因为眼睛彻底感受不到任何光的痕迹,也许是因为她到底还是被他发现了她明明想藏起来的心事。

    “不要哭了,赢秋。”

    傅沉莲的下巴抵在她的肩头,他那双眼睛里也仍然染着一片模糊的水雾,但他此刻却是在抿着嘴唇笑。

    冷白的面庞,泛红的眼尾,此刻的他看起来比平日里更添几分可怜动人。

    “我跟你也不合适……”

    她哭得忍不住用手去擦自己的眼睛,红肿的眼皮已经有点刺痛,她吸了吸鼻子,好像还是很难过。

    “为什么不合适?”他轻声问她。

    赢秋差点鼻涕泡都哭出来了,“我是瞎子。”

    听见她的声音,他垂着眼,乌黑纤长的睫毛颤了又颤,那张面庞上又是那样羞怯的神情,“可我,”

    他的声音变得很小,却还是很清晰地落在她的耳畔:“就喜欢小瞎子。”

    不论是曾经亦或是现在,他这辈子,永远永远,只喜欢这个小瞎子。

    再也没有人比她更重要了。

    赢秋在他的怀抱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也许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仰头却连他的影子都看不见,眼前仍是漆黑虚无的。

    她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心头又像是无端有烈火灼烧包裹一般,她的泪花还悬在眼眶里要落未落,整个人都已经呆滞了。

    他……说什么?

    过了好久好久,赢秋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没由来地有点抖,“你……”

    从眼睛受伤之后,赢秋就变得自卑。

    即便她此刻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却也仍然不肯轻易相信,他竟然也会喜欢她。

    这怎么可能呢?

    这个夜晚应该是有星星的吧?月亮是不是也弯弯的,皎洁的银辉都洒在了院子里?

    她明明都看不见,可是为什么,她的脑海里好像有最温柔的星光流泻。

    赢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就只是在他的手指轻触她后颈的瞬间,她就已经什么都来不及想,只能沉沉睡去。

    她的眼皮已经红肿,傅沉莲用指腹轻轻地碰了一下,然后就去她房间里的洗手间里,拿了毛巾用热水浸透,再拧干。

    走出来时,他就坐在她的床沿,俯身用热毛巾在她的眼睛上敷了敷,然后又替她擦了一把脸。

    眼睛彻底失明,对于她来说,应该是最致命的打击。

    这些天来,他都有把明目的丹药揉碎在送给她的蛋糕,或是饭菜里,她已经吃了有一段时间了,但这还远远不够,她的眼睛要想恢复清明,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可傅沉莲不想再看她哭了。

    窗前的玻璃罐里,那朵玄莲在这静默无声的黑夜里,散着缕缕淡金色的光芒。

    他偏头看向它,那双眼睛里光影沉沉。

    最终,他忽然伸出手指,淡金色的流光涌入玄莲,那花瓣被他自己硬生生摘下的剧烈疼痛,瞬间便让他的脊背僵直,脸色比之前还要更加苍白无血。

    流光托着那一片花瓣浸入了赢秋的后肩,烙成了一抹浅金色的花瓣痕迹。

    他弯起泛白的嘴唇,那双眼睛仍一瞬不瞬地望着床上熟睡的她。

    “阿秋,好好睡吧,”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拂开她鬓边的浅发,他的声音微弱难闻,“你的眼睛,会好的。”

    无论过去多少岁月,他终究还是当初那个,只看她几眼,便会脸红羞怯的少年。

    他爱她,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

    当他的身影破碎成流光,消散在那朵玄莲花里,彼时另一边公寓内,就有他的身形凝聚起来,他倒在床上,额头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

    原本一直在客厅等傅沉莲的晏子真听到了卧室里的动静,他就立刻站起身来,匆匆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君上?”

    他没有听到傅沉莲的回应,却又听到了什么东西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晏子真已经顾不得其他,连忙推开门走进去。

    原本躺在床上的傅沉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倒在了冰凉的地板上,他旁边是已经碎掉的玻璃杯。

    “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