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子看着自家殿下越来越黑的脸,十分不怕死地腆着脸继续道:“不如……殿下您下去走一圈?百姓们都认得您这张脸。”

    可不是,从前天天追着容清满京城跑,谁人不识得她?

    云城:……

    她“啪”地一声将车帘放下,冷着脸坐回去。

    云川仍旧扒在马车窗上瞧着外面,屁股撅着,颇为不雅,云城眼风掠过她繁复的浅粉色宫装,暗骂:白瞎了这一身好衣服。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说得便是长公主殿下了。

    马车前方不足百米之处,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堵住了路。

    云川探着头,只见那楼高达五层,飞桥横槛,明暗相通,端的是雕梁画栋,不同凡响。

    此刻楼前人头攒动,老鸨着一身桃红色对襟襦裙,头上珠钗晃动,扭着水蛇腰指挥着几个壮汉,“把人给我挡住了!”

    她轻吹着涂了丹蔻的纤长细指,冷笑着道:“你们这些穷光蛋还想进我醉月楼的大门?痴心妄想!”

    “红娘!本公子的银子都扔你这儿了,你这是什么态度!”一位身穿月白色衫袍的瘦弱小公子被家丁护着到了最前面,气得跳脚。

    “哟!许大公子,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这银子难不成是我从你兜里抢来的?”

    红娘一张嘴生得厉害,从不饶人,许大公子的脸登时便一阵青一阵白。

    他噎了半晌,软着声道:“好姐姐,你让我进去,乐师难得来一回……”

    “想进?”红娘笑眯眯地弯腰拍拍许莘的脸,“拿钱来,一万两黄金。”

    ……

    云川颇有兴味地瞧着这一番闹剧,末了,咂咂嘴坐回了马车。

    “皇姐,你猜我瞧见了谁?”

    云城敷衍地挑眉。

    “许莘。在那儿死皮赖脸地求红娘放他进去。”云川幸灾乐祸。

    “嗯?”云城抬眸,思索了片刻,“富商许由的独子?他能缺钱?”

    “还不是因为他生性风流,日日在醉月楼一掷千金,再大的家产也禁不住他这般挥霍啊!前些日子皇姐你昏迷不醒之时,许由一气之下断了他的财路,这不?”云川笑,“没钱了。”

    “哦……”云城恍然,忽地眼眸一转似笑非笑,“不愧是‘百事通’啊,这京中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那当然。”云川得意,一双杏眼狡黠灵动,“这大梁皇城中,家长里短,八卦琐事,婆媳恩怨,爱情传说,没有我不知晓……”话说了一半,恍然觉出不对劲,讪笑道:“皇姐……我错了……”

    “父皇母后交给你的策论朝政之事你半点也记不得,这些破事倒是门清!”云城冷笑,“云川,你可真给我们老云家长脸。”

    云川缩了缩脑袋,躲过挥来的一巴掌。

    “你自己不也是,还好意思说我……”云川小脸一垮,不满嘟囔了一句。

    话音未落,一道冷冰冰的目光扫了她一眼。

    云川审时度势,立刻闭上了嘴。

    马车内霎时便安静了下来。

    外面吵闹得很,云城虽嘴上斥责云川,但实则她是个比谁都能闹腾的性子,端坐了片刻,听着外面着实热闹,心里也痒痒的紧。

    她眸光掠过一旁委屈低头啃桂花糕的云川,偷偷将车帘掀起些许,向窗边凑了过去。

    一道琴音却忽地划空掠过,泠泠淙淙,若山涧清泉,幽谷潺潺流水,自有皑皑如山上雪,肃肃似涧底风高雅淡然之气。

    云城拂在车帘上的手一瞬僵住,半晌,缓缓捏紧了拳,青筋微突,泛出青白之色。

    “看来这乐师果真不错。”云川在一旁啃着块栗子糕,火上浇油地道了一句。

    云城的脸色更沉了。

    “皇姐,不若咱们也去瞧瞧,凑个热闹。”

    “想都别想!”云城冷冷地回头瞪她。

    “皇姐?”云川微怔,“不去便不去,你生什么气?”

    她话音还未落,便见云城一掀车帘,弯腰下了马车。

    “皇姐,你去哪?”

    “小德子,把她安全送回宫,若无必要,不得出门!”

    ——

    云城也不用带什么侍卫,只堪堪往那儿一站,周围百姓便即刻退避三舍。

    红娘眼珠转了转,笑靥如花地迎上去,盈盈拜倒,“长公主殿下怎的今日有空来了,真是许久未见,民女想念得紧呢!”

    醉月楼的老鸨成日里人来送往的个个是人精,此刻瞧着云城不似往日里亲切,脸沉得如同块冻了千年的寒冰,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知眼前这位,今日绝对不能惹着了。

    遂也正了神色,退至一旁,恭敬道:“殿下请。”

    云城确也懒得废话,迈步进去。

    红娘正要跟着去,恍然发觉方才被赶出去的许家公子竟又没脸没皮地不知何时跟在了长公主身后也进了来。

    还嬉皮笑脸地回头冲她摆了个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