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是未时,方用过午膳,这人竟如此没脸没皮地要留下用晚膳?

    她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着容清,片刻后,艰难地吐出一句,“容清,本宫觉着你重生了一回后十分不正常。”

    “哦?殿下为何这样说?”

    云城凑近了些,盯着他那张白玉无瑕的脸十分认真诚恳道:“莫不是出了什么差错,将一个浪荡公子的魂安在了你体内?不然何至于如此无赖不知耻?”

    她温热的鼻息轻轻喷在他的颈侧,激起了一层细小的颤栗。

    他笑意散了些许,眸光清冽,“殿下莫要瞎想。”

    “话本子里都是如此说的!”云城不依不饶,颇为理直气壮。

    “殿下若能将看话本子的劲头都用在研读政论国策之上,早已不似现下这般。”容清将桌上的炖盅推至她面前,用手背试了温,恰好温热,“微臣说笑的,殿下将这汤喝了,微臣便离开。”

    云城顿了一下,觉得他心情像是一瞬便不好了。

    莫名其妙。

    她睨了容清一眼,执勺慢慢喝着汤。

    阵阵闷雷从天边隐隐传来,风声更大。

    容清看着她喝汤,也不再说话。

    云城用汤匙搅动着汤羹,看着乳白色的汤底中雕成桃花状的白梨起起伏伏。

    “我死之后,发生了什么?为何你也会重生?”她低垂着眸,忽地轻声问道

    容清怔住,长长的眼睫垂下遮住眸子,一时竟看不清其中神色,半晌,他闭了闭眼,扭头去看屋外那愈来愈近的黑云。

    “我败了,西疆长驱直入,城池没有守住。”

    云城愕然,“怎么会?那你……”

    容清回转眸,目光深深,“云池大怒,下令捉拿我回京处以极刑。”他笑了一笑,眉宇萧索,“微臣无能,对不住殿下的一片情意。”

    “不对。”云城却皱眉道:“纵使战败,但朝中老臣和你的门生仍在,绝不会听任云池如此惩处你,况且……极刑……如此重的处罚……”

    她看向容清,神色严肃,“究竟还发生了什么?容清,你不要瞒我。”

    第21章 发什么疯 云城恨恨道:“有病!”……

    水汽愈发浓郁,天际的黑云沉沉地压下来,闷雷滚滚,惊得人心底一颤。

    风雨欲来。

    云城的神色极为严肃,似又有几分忧虑,他想弯起唇角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却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

    那时节,也像今日一般阴沉压抑得很,只是漫天飞雪,银装素裹,正值腊月寒冬。

    他素衣单薄,嘴唇青裂,被带于大殿之上。

    “因容清失职之故,边境十三座城池尽数落于敌军之手,其罪当诛!但因云城长公主深情厚谊,故革职抄家,贬为庶人!”

    他静静跪着,眼中无波无澜平静得似没有一丝人气,“罪臣容清接旨。”

    天启五年冬末,大梁容相坐镇西征,本是胜券在握的一仗——

    腊月二十九日的那晚,天公不作美,暴风雪惊天动地席卷而来,黑云压城。就在此刻,早已退守的西疆军队倾巢而出,直逼边境交接城池。

    容清并不心急,只因边郡早已做好防御工事,只待西疆军横冲直撞,跌落陷阱。

    人算不如天算——十三座城池守将皆叛了。

    大梁军猝不及防,节节败退。云池听闻消息勃然大怒,立即着人将他押回京城听候审问。

    求情者同罪。

    无人再敢为他辩解。

    容清并不觉得凄楚,人之常情罢了。

    风雪呼啸而过,卷起地面残存的枯枝败叶卷入半空,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大雪纷飞,他独自踉跄着走向宫门,深深浅浅的留下一串脚印,蜿蜒曲折。

    候在殿外的思文急急迎了上来,给他披上厚实的大氅。

    马车的轮滚在宫道之上,空阔幽深的声响。

    “大人,如今可要回金陵老家?”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缓缓道:“去西郊。”

    京城西郊是皇陵,皇室一族尽葬于此。

    容清在此披麻戴孝,日日独对着西北处的那一方陵寝出神许久,直至第五日。

    云池的金吾卫将他捆绑带走。

    他没有反抗。

    云池生性猜忌多疑,早恨不能将自己除之而后快,若不是顾虑着云城那番行为,此刻他早已是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