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没了笑意,“可听清楚了?”

    “殿下……”

    云城眼睫垂下,轻声道:“本宫会护好自己,你听命即可,至于容相那里,你不用管,本宫自会去说。”

    车帘放下,里面传出冷冷的一个女声,“走。”

    人马蜿蜒而行,一行人马渐远,唐彦之竟也没再去拦。

    唐彦之看着远去的马车,英挺的面容显出一分少年意气,他这位情同手足的发小,是铁树终于开了花了。

    下一瞬,他忽地又想起什么,面色猝然间凝重起来。

    唐彦之立于高处,眺望着西南方的遥遥天色,沉沉叹了一口气,“难呐!”

    “将军,什么难?”跟着的副将丈二摸不着头脑。

    “啧!”唐彦之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一掌,训道:“还不快去干活,殿下的吩咐没听见?”

    ——

    “殿下,您这样的做法十分不对,虽说景州官员确实有做的不妥当之处,但毕竟是五品以上官员,怎能不经刑部审理便擅自用刑?”

    “还有,五王爷身为您的皇叔,受陛下之命随您一同来南边治灾,您竟将他关在景州城中?罔顾伦理纲常!孔夫子曾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过了景州进入南边地界,这天却是一日热似一日了。头顶的太阳火球一般炙烤着,直叫人心中也烦乱起来。

    云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从小案上拿起杯盏将凉茶灌了下去,不耐烦地掀开车帘,“容公子,本宫敬你几分,不要太过嚣张。”

    容斯非不为所动,骑着马紧随着马车,继续道:“殿下纵是气恼在下也仍是要说。您虽是为百姓考虑,但礼不可废,为今之计当尽快派人将五王爷接来……”

    天气燥热,云城心中烦闷,也懒得搭理他。

    她气极而笑,“啪”地一声放下帘子。

    “也不知道容家那样的怎么教出这么一个古板?”云城靠在座上,听着外面的絮叨声,她恨恨道:“回去定要好好收拾容清,尽给我整不痛快的!”

    “殿下消消气。”夕颜笑道:“莫要着急再上了火。”

    云城哀叹一声,“这南边怎的如此之热?景州距此不过百余里,竟是天差地别了。”

    她闷闷地望着外面已枯死的树木,发起了呆。

    一阵隐隐的哭闹声忽起。

    云城竖起了耳朵,细细听了半晌。

    哭声愈发清晰,夹杂着几声咒骂。

    她忙唤马车向那处而去。

    直至越过一座小土丘,眼前景象才清晰起来,哭闹喧哗之声也愈发震耳欲聋了。

    云城狠狠顿住。

    前方一株干枯的槐树桩上放着一个小孩子的尸体,骨瘦如柴,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也只剩了布条。

    旁边跪着两个大人,一男一女,应是孩子的父母,俱是皮包骨头,正盯着这男孩,眼神却是空洞的。

    没有一丝悲伤,像是再瞧着一个毫无干系之人。

    几只秃鹫闻到了尸体气味,从天空中降落而下,宽大的翅膀发出扑棱之声,停在不足一丈远的地方,乌黑的眼珠警惕地盯着这二人。

    男子的脸上却忽地浮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从怀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向树桩上的这尸体砍去。

    “住手!”云城跑下马车,喝住了他,“你干什么?”

    男子的手一顿,眼珠缓缓转动着,看向她,女子亦是如此,无悲无喜,似是一具行尸走肉。

    云城生出一阵毛骨悚然,仍是硬着头皮问道:“你们是何人?”她上前摸了摸这孩子的脉搏,已是不动了。

    “他已经死了,还要赶尽杀绝?”她冷声道:“郡城郊外竟敢如此嚣张,将我大梁律法置若罔闻么?”

    “来人……”

    “殿下当心!”

    那男子却忽地举刀向她刺来,宋清肃飞身上前,将她拉至一边,那利刃却是划伤了他的小臂,血汩汩而出。

    “清肃。”云城一怔,担忧地看向他。

    “无妨。”宋清肃温声安慰道。

    这二人已被赶来的金吾卫制服,跪趴在地上,却仍是不出一言。

    “你们……”思文走上前打量了一番,“可是这孩子的父母?”

    他又拿起那刀细瞧了瞧,抬起那男子的下巴,“人既已死了,为何还要下刀?”

    “吃……”那女子低声道,细若蚊蝇。

    “什么?”云城皱眉,“吃什么?”

    “吃肉。”

    吃……肉?云城一顿,看向那已被剥得干干净净的孩子,突然明白过来,心中一阵恶寒。

    容斯非已到一边扶着树吐得天昏地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