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门外响起敲门之声。

    “进。”

    “殿下。”宋清肃走进,眉心轻蹙,“随行干粮带得不多,只能先委屈您几日了。”

    他放下一盘梅花酥,“殿下若觉得不合胃口,属下便再去寻些吃食来。”

    云城挪到桌边,拿起糕点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早已变得湿软,她却是毫不在意,无所谓地笑了笑,“有糕点吃已是极好了。”

    比这更艰难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想起上一世被软禁在公主府的日子,她唇角微微一僵。

    宋清肃已自取了用具清扫屋子,晌午的日光斜插而进,照出空气中飘荡着的浮尘。

    “我曾吩咐过送粮之时定要亲手交到百姓手中,如今看来,这粮食是到了不该在的人手中了。”云城淡声道,“事情出了差错,派出去的人也迟迟未归,是被人困住了。”

    宋清肃修长的指尖虚虚地握着一块抹布,猎艳的日光在他脸侧照出浅淡的金色,“殿下是怀疑广陵的官员?”

    “不是怀疑,肯定是他们。”她吃完了最后一块糕点,顺势躺在了刚清理干净的榻上,“从上至下,没一个干净的。”

    “在我的封地上都敢如此嚣张,可想而知,在其他郡里又是如何的光景。”

    “进城之时属下见守城兵士似是想对马车下手。”宋清肃顿了顿,道。

    “狗急跳墙,他们担心把事情闹大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让我死在马车中,事后摘清干系,也怪不得他们头上。”

    “既如此殿下何不率军进城?”

    “毕竟还有百姓,擅起干戈总会误伤无辜。”云城轻声道,“先等等,户部的粮不日也到了,不如一网打尽。”

    连日奔波,她早已是极为疲累了,此刻倚靠在榻上,眼皮微阖,声音渐低。

    “殿下!”思文忽又进了来。

    云城心中一悸,猛地惊醒过来,“怎么了?”

    “京城来信。”思文晃了晃手中信函,交递于她,“八百里加急。”

    她困倦地皱了下眉,展开信纸,是容清写来的。

    第33章 礼物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

    洋洋洒洒地写了一整页,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

    说的是吴克之事。

    他道上一世南下时直接从天目山西侧绕行至广陵郡,并未路过景州郡。事情尘埃落定返程之时被路边一百姓拦截,状告景州官员上下勾结,贪赃枉法。

    后来着人去查,果真是从家中搜出了大量财物,最后被削官流放至西境边域之地。

    但一个区区四品郡守冒着极大的风险贪污如此多的赋税钱粮,其中定有蹊跷。大理寺与刑部严刑审问,又派人去查,奈何并未有丝毫证据,只得作罢,以贪污罪论处。

    竟连容清也查不出来么?

    眸光落于后一行字上:“殿下此番雷厉风行,虽有失稳妥,但效果显著。只是吴克此人必不简单,愿殿下珍之重之,后续事情交由微臣处理即可”。

    墨色微微一顿,行笔有些许滞涩。

    最后几句一改肆意行书,竟换上了难得一见的小楷:“殿下务必将唐将军留在身侧,万不可任性。”

    “关押云池之事不必忧心,微臣与杜大人会尽力将事情压下。”

    云城心中莫名一阵心虚,少顷,她将信纸重又折好放回信函,抬眸却发现这三人不知何时俱都围到了她身侧,神情莫名。

    她吓了一跳,“都杵这儿干什么?”

    宋清肃微微一笑,神色泰然道:“殿下,不知容相的信上都说了什么,竟让您能展颜一笑?”

    “我笑了?”云城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就说了些吴克的事,我有什么可高兴的?你定是瞧错了。”

    “何况笑了一笑很稀罕么?”她无语道:“难不成我成日都绷着脸?”

    宋清肃却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殿下。”思文嘻嘻笑着,将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方木盒,神秘兮兮道:“还有样好东西,相爷千叮咛万嘱咐要亲自送到您手上。”

    这木匣不过五寸左右大小,用金丝楠木制成,通体呈浅棕之色,木纹清晰规整,一瞧便知是上等的木材。

    “这楠木一两便要百金,他哪来这么多钱?”云城心中疑惑,这容清虽贵为宰辅,俸禄丰厚,但这楠木贵重,除去皇家贵族,寻常人是买不起的。

    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她打开木匣,猛地怔住。

    匣内放一支木制发簪,尾端桃花含苞待放,将开未开,别有一番青涩生动之美。

    只是这雕工的手艺稍显生疏,转圜之处仍有略微滞涩。

    思文又在一旁叨叨上了,“相爷可是足足雕了两月,做坏了许多个,才有了如今这支……”

    两个月……云城微怔,恰好是她重生的那几日。

    她轻拈起木簪,触手光滑,已是打磨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