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着痕迹地将手中的伞微微一偏,挡住风雨,“公主过虑了,长公主一切安好。”

    “雨夜风大,殿下早些回寝宫。”陆歆将衣袖从她手中抽出,侧身而过,径直向殿内走去。

    云川眉头紧蹙,看着陆歆进了殿,苏东风退了出来。

    “二殿下?”苏东风看到她惊了一惊,“您怎么在此处?皇后早已回宫去了,您……”

    “苏公公。”云川打断了他,笑着道:“本宫觉得冷得很,麻烦您去我寝宫中取一件披风来。”

    苏东风愣了一下,“那您去偏殿处等等,老奴去给您取。”

    “好。”云川含笑应了。

    约莫过了半刻钟,云川从偏殿中走出,轻手轻脚地走至干宁殿门前,侧耳贴在门上。

    父皇和陆歆在商议事情,声音不大,听不清楚。

    她皱了皱眉,侧目环顾一圈,走至窗边。

    “陛下,微臣以为此番袭击殿下与容相的山匪,极有可能是戎族之人假扮。”

    袭击?

    她心中一紧,却听得父皇紧接着道:“朕也有此怀疑,近些年来戎族是越发地不安分了。”

    “过几日戎族朝觐,你切不可大意。”

    “是。”

    殿中静了一瞬,片刻后,父皇低叹一声,“可有他们的消息了?”

    “还没有,山高谷深,马车跌落下去极难搜寻,仍是生死未卜……”

    云川脑中嗡地一声,恍遭雷击。

    马车跌落,生死未卜……

    手中的油纸伞从手中滑落,跌落至地面,溅起一片雨水。

    第40章 失身 我是个混蛋

    晋宁正蹲坐在寝殿门口剥莲蓬,旁边一个铜盆中,满满的俱是脆生生散发着清香的莲子。

    雨越下越大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将晚。平日里这个时候殿下早便回来了,今日怎的还不见个人影?晋宁心中犯嘀咕,随即便又想到殿下走的时候时辰已不早了,想必是同陛下娘娘在一处用晚膳了。于是她便又安心地剥起莲子。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她将最后一颗莲子扔在了铜盆里,站起身刚要伸个懒腰却发觉殿前御花园的一处小道上,远远地走来一人。

    晋宁愣了一下,觉得这身影有些熟悉。

    下一瞬她便反应过来,慌忙拿起一旁的伞和衣裳冲进了雨幕中。

    “殿下!”晋宁焦急地将伞撑在她头上,声音带了哭腔,“您怎么这副样子就回来了?苏公公不是给您送衣裳去了么?”

    云川手中握着伞,却并未撑开,就这样淋着雨一路从干宁殿走回寝宫,衣裳俱已湿透了。

    她嘴唇发着青紫色,轻轻颤抖着,直到晋宁将外衫披在她身上,身上回暖,云川才似回过了神。

    她眸光转向晋宁,嘴唇嗫嚅了一下,才要说些什么,又忽地顿住,沉默了片刻,只是握住侍女的手,低声说了句,“回寝宫吧。”

    晋宁只当她贪玩没个分寸,心中又急又气,也没多想,只管拉着她回了殿中。

    屋中燃上了烧得旺盛的火盆,云川沐浴后默不作声地窝在了榻上,安静地盯着面前暖色的火光,神色黯淡。

    “殿下不舒服么?”晋宁把姜汤递给她,“喝了暖暖身子,可不要染了寒症。”

    云川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半晌,她盯着碗中浅褐色的汤药,却是怔怔地落下泪来。

    “殿下?”晋宁心中担忧,“您今日是怎么了?陛下训斥您了?”

    云川张了张嘴,对上她的目光之时却又垂下眸,只低低啜泣着,半晌,哑着声音道:“晋宁,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晋宁叹了口气,摸了摸她柔顺披散的发,“那奴婢去给殿下到小厨房做碗鱼片粥,一会儿喝了暖暖身子,早些休息。”

    云川红着眼眶应了声。

    夜色已深,窗外的雨仍旧是下个没完,她窝在床榻上,抱着手中的暖炉发呆。

    父皇和朝臣们将皇姐出事的消息压下,定有自己的考量,她心中难过极了,想同一个人说说话,却又不敢同任何一个人说。

    人多嘴杂,万一这消息被人传到母后的耳朵里,还不知要如何是好。

    她望着窗外深黑的夜幕,想到生死未卜的皇姐,眼眶又是一红,滚下泪来。

    半个时辰后,晋宁端着热粥推开房门。却见火盆安静地燃着,案上放着一只空碗,而榻上早已没了人影。

    她眉头紧蹙,放下碗快步走至榻边,上面留着一张字条:我去找戚殷了,一会儿就回来,记得留门。

    盆中的银碳噼啪一声响,火光晃动,晋宁看着这字条,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妹妹同姐姐府里的侍夫不清不楚,这算什么事呢?

    可又劝不动,也不敢同谁说,若是叫陛下皇后或是长公主知晓了,怕是要打断殿下的腿。

    可又能怎么办呢?只得先瞒着,慢慢劝,慢慢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