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彦之心中猛地一沉。

    前方萧浼从带着手下人而来。

    “萧大人!”他急声唤道:“可寻着什么了么?”

    萧浼从眼眸锋利如刀,缓缓地从面前诸人神色各异的脸上划过,犹疑地摇了摇头。

    又是如此!

    唐彦之颓然地蹲坐在土地之上,恨声道:“都怪我,怎么就没先护着他二人先走!”他两手抱住头,“上对不起陛下,又辜负了容伯父的嘱托……”

    他看了一眼默默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容斯非,嘴唇嗫嚅了一下,“我……”

    “当时情况紧急,将军不必自责。”宋清肃宽慰了他一句,看向萧浼从,“萧大人方才从回来之时脸色便不大好看,是出了什么事么?”

    “我只是在想……”萧浼从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向诸人,“这谷底密林丛丛,野兽遍布。若是殿下与容相落至谷底后一直昏迷微醒……”

    他的话没有说完,众人却心知肚明。

    此种可能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潜意识里都在抗拒着它的存在,现下被萧浼从摆到明面上说出,却是再也不能避之而不及了。

    幽深寂静的林中,偶传来几声婉转莺啼。

    众人心中俱都升起了一种无端的恐惧。若果真如此,该怎么办?

    一时相顾无言。

    ——

    天高云轻,听云端着个托盘,嘴里哼着歌,蹦蹦跳跳地跑到了一处木屋之前。

    身边跟着的小鹿极有眼力见地替她将院前的栅栏撞开一道缝。

    听云摸了摸它的脑袋,笑眯眯道:“乖。”

    她进了院子,轻手轻脚地敲了敲房门。

    片刻后,门从里面被打开。

    “听云姑娘,”容清神色柔和,微微颔首,“来送药?”

    听云点点头,将手中托盘递给他,“同往常一样,一日换三次药,每日用温水擦身两遍。”她踮起脚尖向里看了看,“夫人还未醒吗?”

    “姑娘进来吧。”他侧过身让听云进了屋子,自己端着托盘坐至床边,神色微暗,“未曾醒过。”

    床上的女子容貌清秀俏丽,脸色苍白,仍是安静地躺着。

    听云凑到云城身前掀开衣襟仔细瞧了瞧伤口,咕哝了一句,“奇怪,这伤口分明已愈合得差不多了,怎么……”

    她顿了顿,又安慰道:“我祖父就是个赤脚大夫,平日里最多只能给自己治个风寒脑热,此番是赶鸭子上架了。这草药镇痛止血,没什么大错,也没有什么奇效,公子再耐心等等,许是夫人累了,想多睡会,过上几日就醒了。”

    闻言,容清微微一愣,接着复又垂下眸,捣着手中草药,神色浅淡,“无妨,无论多久,我都会等。”

    听云觉得自己属实不会说话,这来一趟,又让人家想起了伤心事,不由得也是一叹,调转了话头,“我瞧着公子的腿是好得差不多了,现下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么?”

    “并无。”容清笑笑,“姑娘替我对顾伯道一声谢。”

    听云应了一声。

    朝霞烂漫,宿露浸润,晨曦的光透过窗棂照在这二人身上,相得益彰。

    听云心中又是一叹。

    “对了!”她猛地一拍脑袋,“看我这记性!”

    她从随身挂着的一只布包中取出两个棕青色的果子,“这是今日我去山上采来的释迦果,甘甜醇美,极为珍贵。你们从京城中来的定没吃过,给你送来尝尝鲜。”

    听云将东西递给他,笑着道:“今日午膳还是我做了送来。”她歪着头看着云城,“今日就喝老母鸡汤吧,给夫人补补身子。”

    容清眸中带了些笑意,“多谢姑娘了。”

    “这有什么可谢的?”听云摆了摆手,“我自小与祖父二人相依为命,整个谷中就我们祖孙二人,成天闷得慌,你们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她走到门前之时,忽地又停住。

    听云眉尖微微一蹙,轻声劝道:“公子挂念夫人,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没日没夜地守在这里,身体总会吃不消,何况你身上的伤也还未大好。”

    容清应了。

    出了屋子,听云想了一想,眼珠一转,又轻手轻脚地趴到窗边,踮起脚尖往里一瞧。

    果不其然,容清仍坐在榻边,目不转睛地守着榻上的人。

    白说了一通。

    听云无奈地叹了一声,翻下窗子,蹑手蹑脚地跑出院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鹿跑过来亲昵地蹭着她的手臂。

    听云心不在焉地摸了摸它。

    “没想到这位公子竟对夫人如此情深,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她忽地又想起第一眼见到容清之时,因着他二人衣衫不整的缘故,还将他错认成了禽兽不如之人,不由得笑出了声。

    自然而然地,听云便又想起了容清赤裸着上半身的模样,脸轰的一声便烧着了一般,红得如同当空灿艳的旭日。

    容清娴熟地给榻上的人换了伤药,又擦了身子。

    云城脸色仍旧泛白,不过比起前几日来,已好些了。容清坐在榻边,握住她的手。

    广陵的那一刀虽幸而未划及手掌筋脉,但刀伤可怖,之后连日颠簸劳累,她自己又不上心,因此这掌心留下了极深的一道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