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恕罪。”容老大人闻言一惊,慌忙请罪道:“内子出言无状,老臣替她向您请罪。”

    “老夫人。”云城轻挑起眉,慢慢道:“朕同容清情投意合,朕若想嫁,这天下便没有人可以阻拦。”

    “至于你们容家的家训。”她嗤笑一声,“在朕这里,不过是废纸一张罢了。”

    “这些话,是最后一次。”云城冷声道:“若是再有下次,朕会治你个蔑视君颜之罪!”

    “城儿。”门口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打破了这灵堂里的凝重氛围,太后缓步进来,轻声道:“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待走近看清堂内二人面容,太后愣了一下,随即面上的笑意散去,淡淡地向他二人微一颔首,“容老大人和夫人来了。”

    素衣素服,长发轻挽,岁月在她身上并未留下多少痕迹。

    容老大人身子猛地一颤,便连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起来,“臣……参见太后。”

    太后疏离地点了下头,刻意避开了容老大人看来的目光,看向云城道:“天色晚了,哀家来唤你用晚膳。”

    “好。”云城神色柔和了些,挽住太后,淡声吩咐道:“小德子,派人将老大人和老夫人安全送回府。”

    “是。”

    “老夫人。”走了几步,云城稍稍回眸看向僵立着的容老夫人,声音微冷,“朕说的话,还望您莫要忘了。”

    冬夜深寒,夜幕已至。

    永和宫中亮着温暖的灯火,太后同云城方走进屋。

    炭火熊熊地燃烧着,驱散了满身的寒意。云城靠在炉火边,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来是反对你和容清的?”太后开口问道。

    云城顿了一下,垂下眸子,半晌,“嗯”了一声。随即又道:“不过他们反对归反对,又不能真的如何,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了。”

    她眨了眨眼,笑了一声,“总归和我过日子的是容清,又不是他们。”

    闻言,太后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榻边的一方匣子出,从中取了东西出来。

    “城儿。”

    “嗯?”云城应声回眸,却在看到太后手中明黄色的卷轴愣住了,她犹疑着抬眸。

    “你父皇留给你的。”太后将圣旨递到她手上,“赐婚的旨意。”

    “先皇赐婚,总归可挡些闲话。”太后看着炭盆中条约的火花,轻轻开口,眸光中是化不开的浓哀。

    云城没有打开圣旨细看,静静地看着太后的侧脸,心中却油然升起一种浓烈的不安,不由自主地,上一世的种种便闯入了脑海。

    “母后。”她声音有些微的颤抖,“您深爱父皇,但孩儿求您……不要撇下我们两人。”

    她的眸子中含着水光,泪眼盈盈。

    太后看着她,沉默了半晌。

    窗外风雪呼啸,寒意穿堂而过。

    ——

    阳朔三十五年,冬月二十八日晚间,永和宫太后娘娘薨。

    在睡梦中安静去的,无人知晓,也无缘由。

    众人得知,唏嘘嗟叹半晌,只道是帝后情深似海。

    二公主得知消息后哭得晕死过去,陛下听了后倒算是平静,只是一言不发地将自己关在房中半日,不吃不喝,任谁来唤也不理会。

    容相也不劝,就安静地在大门紧闭的殿外这样陪了半日。直到下午房门打开,陛下神色平静地道了句:“与先皇一同送入皇陵”后,便如常一般继续同大臣商议政事。

    只是有心人发现,正值盛年的陛下和容相,鬓边竟都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白发。

    腊月二十九日午后,陛下和云川公主亲自送两台灵柩入皇陵。

    这日,大雪纷飞,漫山银装素裹,寒鸦哀鸣,煞是应景。

    一路上,这两位不发一言,神色平静。

    回了宫后,云城马不停蹄地召来群臣议事,云川独自一人慢慢走回了坤和殿。

    榻前桌案上放着一把古琴,色泽莹润,制作精巧。

    云川缓缓坐下,定定地盯着这把琴看了半晌。

    “晋宁。”

    “殿下。”晋宁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云川神色淡淡地看向窗外飞雪,“将这东西拿去烧了,连灰都不要留下。”

    第101章 除夕 容清,你连朕都算计进去了!……

    这大雪断断续续地下了十几日,直至近日方停。

    “钦天监,依你看,这雪还会下么?”云城微蹙着眉问道。

    “臣夜观天象,这应是最后一场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