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止哭笑不得:“诸位何须如此啊,正常相处就行了。”

    他越是这样,众人便越敬仰他,围在他身边诉说着心中的仰慕之情,等到楚止好不容易摆脱他们后,才发现柳直竟然已经悄声离去。

    这一发现令楚止微微蹙眉,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很快心想船到桥头自然直怕什么,便抛弃了想法。

    而那柳直呢,则是因为发现了楚止的本质,觉得像他这样的豪侠更适合江湖,这才不再规劝,回到了左相身边。

    年幼时,左相看中了柳直派人辅佐他读书,柳直才有如今的成就,可以说左相对他来说十分重要。

    一眼望见在后花园锦鲤池喂鱼的左相,柳直的脸上立刻浮现笑容,走过去恭敬拜见。

    左相眼皮望着鱼塘,淡淡道:“如何?”

    柳直摇了摇头:“他拒绝了,像他这样的人更适合江湖。”

    “哦。”左相只吐出一个字,视线眺望着远处的假山,“他做的菜可以让整个武林疯狂。”

    柳直没亲口尝过楚止的菜,无法体会,听左相竟这么说,心中极为震惊,毕竟左相从不轻易夸人,每次夸人都因为这人十分重要。

    沉默片刻,他答道:“听说那不夜城也是如此,其一杯茶水,酒水都有不俗的效果,而且价钱合适……弟子早就派人去调查了,相信不久后,便能找到那不夜城的入口。这楚止……不要也罢了。”

    “嗯。”左相颔首。

    就在柳直因为他的同意而松了口气之时,却听左相如同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一般,淡淡道:“我们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柳直猛地抬头,呼吸一滞,心中大骇。

    在瞥见恩师那面无表情的脸时,他默默叹息一口气,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可惜。

    可惜了,他还很喜欢楚止这样的人。

    “弟子明白。”

    *

    再回到寝殿等待圣旨的时候,楚止又经历了一把汤同化鬼哭狼嚎地跪地感谢,简直把楚止当成了再生父母,一口一个恩公,并忏悔自己当时吃了熊心豹子胆,狼心狗肺……反正就是发毒誓痛改前非尊敬楚止了。

    没想到会得到他的死心塌地,楚止简直哭笑不得。

    圣旨很快降临,前三里并没有茅勇,茅勇虽然表演了一把天生神力,可并不算稀奇古怪,但茅勇却美滋滋地完全不慌,因为就在刚才,杨喜公公按照赌约把赢得的银票送了过来。

    楚止得了个几十万两丝毫不意外,但茅勇仅用十两银子压楚止夺冠,便得到了千倍的汇报,三万两银子到手,简直把他乐的开了花,有这些钱他还做什么官,回家逍遥岂不是更好!甚至后悔没再放点银子。

    还是楚止语重心长地告诫他赌博的缺点,让他不要沉迷,又告诉他怀揣巨款可能遇到的危险,他才猛然恍然大悟,惊出一身冷汗。

    他大咧咧将银票暂时交给楚止保管,言语间满是信任,毕竟他就是因为楚止才获得的巨款,就算楚止拿走了,也是应该的。

    楚止笑了笑,更加喜欢他这憨厚的模样,心想这次扬名后,他就带茅勇去趟不夜城涨涨世面。

    不错,他决定要在接下来的嘉奖仪式上,点出自己的身份,扬名不夜城的同时,也要惊艳全场。

    可楚止千算万算,也没料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因为就在圣旨来临,众人去皇宫城外早就布置好的舞台接受嘉奖,在一众百姓好奇的围观中、在奇能异士们乐呵呵的视线下,一排穿着特殊制服、腰佩宽刀的锦衣侍卫却忽然出现,将楚止团团围住。

    “金羽门在此!捉拿朝廷要犯,闲杂人等速速退去,违令者,斩!”

    百姓与奇能异士顿时大惊,望向楚止。

    嘉奖台上,负手而站的楚止眉宇蹙起,眼底略过锋利的冷芒。

    “朝廷要犯,是指谁?”

    金羽门大弟子冷笑一声:“此大会夺冠者,楚止!”

    “不可能!”茅勇赫然迈出一步,第一个大喊道,“楚大侠犯了什么罪,我们一直在他身边,怎么没有看到!”

    “就是就是!”其余人纷纷拥护着,觉得他们简直就是在胡言乱语。

    他们大喊着让金羽门说出缘由,金羽门弟子冷冷注视着他们,只吐出六个字:“——谋害左相之罪!”

    楚止蹙眉,其余人也大为不解,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听金羽门弟子道:“此人在奇能异士大会下厨之物藏有剧毒,今日午后,左相病重,冯御厨暴毙而亡,此等重罪,理应当诛!”

    “什么?”众人大惊失色,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好好的大会竟会演变成一场噩梦,“怎么可能呢!”

    金羽门:“有何不可能,这人分明就是个骗子,用剧毒之物冒充绝世料理迷惑圣上,获得嘉奖,其实不过是个普通的伙夫罢了!”

    众人不敢相信,下意识看向楚止,可楚止脸上不见半分慌乱,眼神犀利清明,张口便问道:“陛下与昭王爷也都吃了我做的菜,照你这么说,他们难道没事吗?”

    金羽门弟子蹙眉:“那,就不是我们该知道的了。”

    楚止的笑容透出一丝讽刺:“那就请昭王爷和陛下亲自过来一趟,若是二位也有异常,那我毫不争辩立刻认罪,如若没有,就是你们在污蔑我!”

    “大胆!”金羽门面露怒意,“金羽门捉人,还没人敢不从!”

    “现在有了。”楚止笑盈盈道,“我便是这第一个。”

    见金羽门如此强词夺理,再加上楚止有理有据的证词,众人立刻品味过来,这是欲加之罪啊,难不成左相被楚止拒绝心怀恨意,这才想要来除掉他?

    越想越觉得以楚大侠的品性绝不会是下毒之人,这一定是左相做的,众人眼底纷纷溢出滔天的怒火,怎么看金羽门怎么不顺眼。

    而这时,已经不愿在与楚止纠缠的金羽门已经亮出武器,做出最后的通告:“再说一遍,乖乖束手就擒,否则左相有令,可就地正法!”

    楚止看着他们,表情难得沉了下来,再也没有一丝笑意。

    他拿出两把雪亮的菜刀,刀身泛着冰冷的光晕,映出楚止寒如霜雪的眼眸。

    茅勇看着他,心跳竟倏地加速了几分,在他的印象中,楚止从未有过这样冷漠的表情。

    这代表着,楚止真的生气了!

    凝视着金羽门弟子,楚止淡淡道:“我可以忍受你们的欲加之罪,可以无视你们对我的无礼,但是,这不代表着你们能对我的厨艺评头论足,更不代表着你们能侮辱我的厨艺!”

    杀气在他身上一瞬间爆发,笼罩了最前方说话的金羽门弟子。

    那金羽门弟子一惊,汗水已然打湿衣衫,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甚至都没有做好准备,就见到眼前一道灵光赫然闪过,下一瞬间,心脏处便传来钻心的痛苦。

    瞪大眼睛垂眸看去,楚止的脸不知何时近若咫尺,只是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地凝视着他,随后将一把菜刀,从他的胸口慢慢拔出。

    金羽门弟子无力地倒在地上,血泊中映着他惊恐苍白的脸。

    这一幕令金羽门和奇能异士们全部惊到了。

    金羽门是因为这弟子是他们之中武力的佼佼者,竟这样轻易地被楚止杀死。

    ……这楚止不就是个厨子吗,怎么会有这般精妙的武功?

    而奇能异士则是因为一向宽于待人的楚大侠竟突然间杀了一条人命,这……指责他的厨艺果然触碰到了他忍耐的边缘吗?他们下次还是拼命的吹楚大侠的厨艺好了!

    空气中的气氛顿时弥漫起浓浓的紧张之感,四周围观的百姓早就退到了好几里外,却也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楚止等人,见楚止的武功这般非凡,也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一小小的厨子武功都这么精湛了吗?

    他们连厨子的鞋跟都不配啊!

    但渐渐地,在这肃杀之气中,退下最开始的懦弱后,金羽门弟子的眼神逐渐发生变化。

    他们是无坚不摧的侍卫,区区一击并不能令他们畏惧。

    “诸队听令!拔刀!杀!!”

    弟子们大喝一声,人流已蜂拥朝楚止杀去。

    这人数已达到五十以上,饶是楚止对付起来也比较吃力,但这时,一侧却忽然传来兵刃相接的声音。

    只见一个个本来可以袖手旁观的奇能异士,却都拿出武器,加入了战局之中,其中一向胆小的茅勇却跟吃错了药一样竟拿起重鼎就往敌人身上砸,整个人都在浴血奋战。

    仅有几个奇能异士面色苍白往后退去,撤出了楚止附近的范围,选择明哲保身。

    “楚大侠,我知道你是冤枉的,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我等齐心合力,金羽门也奈何不了我们!”

    “没错!杀啊!!”

    看着同伴们一个个坚定的面容,楚止的心中不免泛起一抹感动,他哈哈大笑,跟随众人冲了出去,“多谢各位!等到危机散去后,不醉不归!”

    “好!”众人也笑了,“不醉不归!”

    一时间楚止这队势如破竹,无人可阻,楚止更是一连斩断十几人的脖子,众人无不赞叹他的勇猛,他却大笑道:“我只是个小小的厨子,哪会什么武功,这不过是杀猪刀法第三式,一刀断头罢了。”

    言语间,竟是把金羽门的人都当成猪来杀,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金羽门被杀得连连败退,弃不成军。

    就在所有人都欣喜即将胜利的时候,忽然有一人影带着密密麻麻的锦衣侍卫,再次赶到了会场。

    他的气场很足,面容很平静,仿佛胜券在握。

    只此一个人,便硬生生改变了整个战局。

    看着那金袍缓缓走来的身影,金羽门弟子几乎喜极而泣:“是锦荣大人!”

    “锦荣大人带援兵来了,我们有救了!!”

    奇能异士这边却倏地僵住了:“锦荣?就是传说中金羽门门主的第二位弟子,使得一身好剑法的锦荣?”

    “糟糕,传说中他的剑术出神入化,江湖能抵挡他一剑的人少之又少,竟然是他!”

    “他一个人就已经棘手了,但他却还又带了一百余人的锦衣侍卫,这,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啊!!”

    ……

    气势这一刻倏地降到了最低点。

    众人脸色铁青,露出苦笑,已经明白了什么。

    这一刻,皆做好了今日命送此地的最坏打算。

    “能与楚大侠并肩作战,已经不负此生了,我心满意足。”

    汤同化微笑道:“我的命便是恩公给的,如今拿去又有何妨。”

    茅勇眼中含泪:“没错,跟着楚大侠,俺下辈子还是条好汉!”

    “这酒留到下辈子再喝吧,我一定要再次结识楚大侠。”

    众人相视一笑,竟有种说不出的潇洒平和。

    楚止目光复杂地凝视着他们的脸,忽然感觉到一向冷漠的内心被真正触到了什么。

    他负手站在原地,眼神一瞬间温柔下来,竟出乎意料地笑了:“这酒,楚某定是要与大家喝上一杯的。”

    不管众人诧异的表情,他转身看向站在最前方的锦荣,饶有兴趣地一勾唇:“听说,你剑术很好。”

    锦荣:“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