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找了一个机会,偷偷问欢姐姐,是不是喜欢大哥。如果喜欢的话我来帮他们撮合,让父亲给他们做主。结果,结果欢姐姐说,她们粟特女子,不听从父母之命嫁人,只会嫁给自己真心喜欢的人。而且若是喜欢上了谁,不会像中原女子这般躲躲闪闪,定是要当面告诉情郎,自己心悦他,让他娶自己的。欢姐姐说她来了我家许久了,若是喜欢大哥,早就告诉他了,不会等到今日。她再三让我不要插手。她说,她若有了意中人,一定会告诉我,她还教了我她们粟特话怎么跟情郎告白,叫什么塔法拂利瓦那,我还笑她不害臊呢……”

    “啊……”闻韬忽然一惊,道,“夏侯小姐可否重复一下那句粟特话?”

    夏侯白芷扯着帕子道:“我也不是记得很清,应该是叫塔法拂利瓦那吧,就是,就是我心悦你的意思。”白芷一个少女,对着两个青年男子说起这个话题,羞得满脸通红。

    唐无衣赶紧安抚道:“无妨,夏侯小姐,你继续说。”

    白芷似乎平复了一些道:“欢姐姐既然这么说,两年前可以有的姻缘她都不要,为何要在苏姐姐进门以后来害她?她虽然要强些,但从没有这样弯弯绕绕的心思。所以苏姐姐不是她杀的,我也不信她会自杀!”夏侯白芷说到最后语气愈加坚定,望向唐无衣。

    唐无衣颔首道:“谢谢夏侯小姐告诉我们这些。小姐今日告诉我们的很重要。”

    夏侯白芷这才露出笑颜:“那唐阁主一定要还欢姐姐一个清白呀!”

    唐无衣点头道:“自当尽力。不过,今日告诉我们的事,事关夏侯欢的隐私,请千万保密,不要告诉他人。”

    夏侯白芷连忙点头道:“我从未告诉任何人,只是这两天心中想想实在不安才来告诉唐阁主的。”

    唐无衣点头目送夏侯白芷回去。

    白芷一走远赶紧问闻韬:“你刚才可是想到什么了?”

    “……嗯”闻韬点头,面色却有些怪异。

    “你怎么了?”

    “那句粟特话,夏侯欢对我说过。”闻韬闷闷道。

    “哈,啥?我心悦你?夏侯欢对你说过?”唐无衣乐不可支,“什么时候的事?”

    闻韬想了想道:“就是第一件命案案发当晚。我曾在子时左右在前厅屋顶上消食,当时见到夏侯欢,她刚刚忙完,在台阶上坐着看月亮。一开始她似乎有点感伤,后来转头看见我在屋顶上,她就对我说了什么,我当时只道不是汉话,没成想竟是那个意思……”

    “哦?你确定是那一句?”

    “没错的,从小师父就训练我过目不忘,过耳不忘。就是那句,塔法拂利瓦那。”闻韬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韬韬,你也太有意思了,姑娘跟你告白你都不知道。就算你不懂粟特话,那姑娘当时脸上的表情也能猜出来吧?”唐无衣乐道。

    闻韬气闷道:“我不懂。我从小长在昆仑,天下女子只见过师父一个。”

    见他生气,唐无衣拍了拍道:“好了好了。原本只是夏侯白芷一面之词,尚不能断定夏侯欢是否思慕夏侯白英。既然她对你说了心悦你,反而佐证了夏侯白芷的话,她确实不喜欢夏侯白英。既然如此,这个案子要推翻重来了。”

    “那,夏侯欢就不是自杀?”

    “不错。有人想让我们以为是夏侯欢为情杀害了苏杨二人再自杀,好掩盖真正的凶手。”

    闻韬惊讶地微微张嘴:“竟然如此狠毒,杀了三条人命。”

    “人心险恶。”唐无衣面色也严肃起来,“这个案子比我们原来想象的复杂。我们在被真正的凶手牵着鼻子走。先是伪装苏杨二人自杀,本来天衣无缝,不想被苏药王戳穿,把我请了来。又把夏侯欢推了出去,做成她杀了二人再自杀的样子,此人用心之深,行事之险恶令人发指。”

    “那我们如何证明夏侯欢不是自杀?”闻韬问道。

    “去看尸体吧,三具尸体都只测出了服用ishuang的痕迹,想必我们还有遗漏。”

    “现在庄中眼线众多,我们不如晚上去吧。”

    “好。”

    第23章 119验尸一

    是夜,闻韬和唐无衣二人约定子时在前厅停尸处碰面。唐无衣来得略晚,对闻韬道:“我刚才单独找了夏侯庄主,说这两件案子还有疑问,可能需要剖一下尸体。若是寻常案件,尸体都存放在义庄,由仵作查看后方可入殓。这里却是按照江湖规矩办事,夏侯庄主说,夏侯欢的尸体他做得了主,可以自行查看,若真有异,由他出面,求请苏药王再查看第一个案子的尸体。”

    闻韬点了点头问道:“唐岳,你会仵作之术?”

    唐无衣摇摇头,一脸天真道:“我以为你会啊!”

    “你不会来看什么尸体?”闻韬愠怒道。

    “哈哈,一般我查案子用不到,实在要用可以问各地的衙门借一下。你果真不会?”

    “只会剖耗子,不会剖人。”闻韬冷冷道,他从小折腾灵虚子的耗子,没少剖过。

    “那也差不多,韬韬,我看好你哟。”唐无衣笑着双手抱胸,拿出一个包裹道,“虽然我自己不会,工具还是有的。”说完展示给他包裹里的验毒的银牌,皂荚水,还有剖尸要用的各种刀具、锤子、锥子等。

    闻韬无言以对,看见那包工具比之自己在昆仑试验灰耗子用的精巧好用了不少,不由好奇心大起。他从小独来独往,七八岁起就自己试验耗子玩,耗子体量小,五脏六腑尚能被他剖析清楚,这次虽然第一次验人,倒着实已有不少经验。

    唐无衣屁颠屁颠给闻韬找来好几盏油灯,瞬间照的敞亮。闻韬也不再推辞,跟剖耗子的手法一般,一刀剖开了夏侯欢的腹部,对唐无衣道:“如果夏侯欢不是自杀,那口中的砒|霜很可能是死后被灌进去的。她全身都没有伤口,只能先看看胃部有没有其他毒|药,或许才是她真正的死因。”

    唐无衣点头附和,见闻韬轻车熟路找到胃腑,一刀剖开,一时气味难闻,唐无衣不由地转头道:“想我堂堂东都阁阁主,还是第一次亲自来看剖尸,韬韬你的面子也是大。”

    闻韬轻哼了一声,他倒不惧怕这些异味,以前他花式折腾耗子的时候,毒死的,病死的,互相咬死的数不胜数,那些气味也是一言难尽。他拿出验毒的银牌子在胃腑中试了一下,拿到油灯下仔细查看。

    光洁如斯。

    两人对视了一眼。夏侯欢不是被砒|霜毒死的!她也没有服下任何毒|药!

    “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勒痕,腹中也没有毒药,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唐无衣道,眉毛拧在一处。

    “如果夏侯欢没有服用毒|药的痕迹,苏冉冉和杨韵章很可能也没有。凶手用同一手法杀死三人,死后再灌砒|霜,伪造自杀的假象。”闻韬道。

    “不错,如今情形有变,我明日来请求苏药王让我们验苏杨二人尸体。”

    二人走出前厅,仍在思索案情。

    “唐岳,你执掌东都阁多年,武林中这等离奇的杀人手法,你可曾见过?”闻韬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