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椿掐着掌心才让自己回到眼下。

    “大少爷。”她试着稳住嗓音唤了一声,但音质紧绷,一听就是只瑟缩发抖的待宰羔羊。

    霍钟没说话,没松手。

    他身上气味杂陈,一点一滴绕满闻人椿的四周。那气味说不上是香还是臭,有点像长了霉的檀木,又像发了酸的杨梅,总之不好闻。

    偏偏霍钟还在靠近。

    他爱死了这种自以为是的镇定、逞强,若有朝一日能置于手中,他定要磨刀七日,再将其自尊一点点剥下。

    闻人椿不知霍钟在想什么,只觉得这夜好冷。

    她克制不住地咬牙。

    “这么晚还在府上乱晃?是冷了?还是寂寞了?”霍钟的话几乎一出口就撞进了闻人椿的耳朵,原本掐在她腰间的手就像一条黑眼的蛇,黏腻地、缓慢地顺着肋骨一路向上爬,爬过脖颈,定在脸上。

    闻人椿是当真将他的手看作了毒蛇,连眼珠都不敢乱飘。

    “平日霍钰将你困在二房屋中,你我不得暧昧。然今日天赐良机,不如同我回房寻欢。明日醒来,我便给你一个侍妾的名头如何。”他一边说一边摸,害闻人椿的颤抖从牙齿漫到了全身。

    她吸着气答道:“我……我还有事在身,再不回去复命,二少爷会责怪的。”

    “呵,你以为我同你一样畏惧他?”

    “自然不是的。”

    “你瞧着,便是我今夜要了你。他都不能待我如何!”

    “小椿不敢脏了大少爷。”

    霍钟似是听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竟一时松了手,捧腹大笑起来:“脏?人都是脏的!你一个粗鄙女使,难不成还想干干净净一辈子,就是许还琼都别想!”

    闻人椿可顾不上同他辩驳,趁他放松拔腿就跑,想不到迎面就是霍钰。

    他竟真的寻了过来?

    闻人椿来不及收脚,只好大呼“我错了”,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扎在霍钰的怀里。

    她以为他又要打她了。

    无妨,比起霍钟的阴毒诡谲,她宁愿被霍钰光明正大地教训。想到这儿,闻人椿索性不管不顾双手环抱,将霍钰围了起来。

    “不是在寻狗吗!竟在这儿叨扰大少爷,说出去是不是二房没教养!”他果然训斥起来。

    闻人椿却因有了对比,此刻如沐春风,收紧了手,牢牢攀附于他。

    反正她看明白了,霍钰顶多只是嘴上骂骂,不会害她性命的。

    身后的霍钟已然缓了过来,他冷笑着看向霍钰:“二弟如今也学会了父亲怜花惜玉那套?”

    “小椿是我房里的人,体恤婢子小厮是我应尽责任。”

    “哦?”霍钟摇了摇头,不屑道,“你们二人此刻模样,哪像什么主仆?便是许还琼看了也要叹一句鹣鲽情深吧。”

    闻人椿一听,这才意识到自己为了保命似乎失了分寸,连忙松手,却被霍钰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还琼心思善良,只会觉得小椿可怜,三更时分还要受惊吓。”

    “二弟真是不懂女人。”霍钟往前走了几步,气势阴狠,几乎是要从霍钰的身上踏过去,可他是笑着的,笑声凄凉,如山野孤风。

    闻人椿无比庆幸霍钰肯护着自己。

    “再好的女人,也不会由着自己心爱的男人怀里抱着其他人。尤其——”说到这,霍钟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他抬手,戳了戳闻人椿脑后的那只流苏钗子,银质叶片立马打作一团,叮叮当当响起来,他被逗得很开心,背过双手继续说道:“尤其这人低贱如同畜生。”

    确定脚步声远了,闻人椿才从霍钰的怀里钻出来。

    他黑着脸,满脸愁云,果然气得不浅

    “谢二少爷相救。”说完,她便乖乖立在一边,等候发落。

    他沉默半晌,忽然来了一句:“你今晚睡我屋里。”

    闻人椿倒没往男女绮丽事情上想,只觉得奇怪。

    从霍钟总在大半夜出现开始,很多事情都显得奇怪。

    男子沐浴总是很快,闻人椿才撑着头思索了一会儿,霍钰便披着浴衣从内室走了出来。浴衣色泽寡淡,全靠浅金色暗线织出瑰丽花纹。那是一种闻人椿不太识得的花,但开在氤氲气氛中很是妥帖美好。

    闻人椿的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新学的词,芝兰玉树。

    “想什么呢!”霍钰恢复成先前模样,毫不留情地往她脑门上弹了一记。他骨节大,又敲得不留分寸,确实好疼呀。

    闻人椿捧着脑袋赶紧说道:“少爷让我想什么,我自然就在想什么。”

    “哼,你方才那眼神,我确实该疑你对我图谋不轨了!”

    “怎么可能!”

    “少爷我难道还不足以让你图谋不轨?”

    真是思路清奇,闻人椿只好耐心解释道:“少爷确实有别于凡夫俗子,正是因此,小椿才不会僭越规矩、产生非分之想。”

    “那你对谁有非分之想?”

    他问得顺其自然,闻人椿却答不上来。

    其实她少女时的心思极为旖旎,看邻家哥哥喜欢,看带兵将领也喜欢,往往见一面、得一笑,便能憧憬自己嫁为人妇、相夫教子的场面。